第七天还没到，天机阁的人就来了。不是十二个，是二十个。领头的是天机阁大长老，元婴期，白胡子拖到胸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拂尘，站在云端，低头看着那间小院。二十个黑衣人无声无息落在院子周围，把整间小院围得水泄不通。素商第一个察觉到，她从灶房门口站起来，玉笛横在唇边，吹了一个音——尖锐，刺耳，像针扎进耳朵。黑衣人捂住了耳朵，但没有人退。大长老从云端落下来，站在院门口，拂尘一甩，院门飞了。不是歪了，是碎了。木屑飞溅，念正在院中追蝴蝶，蝴蝶被气浪冲飞了。她站在院子中间，手里还捏着一朵小黄花。大长老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四代琴魂继承者。果然不凡。”青萝从灶房冲出来，挡在念面前。烛渊从柴房冲出来，挡在青萝面前。瑶姬和殷临从卧房出来，护住两侧。玄冥从院墙根站起来，九条新尾在身后展开，最长不过两尺，尾巴尖上的火焰弱得像要灭。素商站在灶房门口，玉笛横在唇边，没有吹。大长老看着她。“素商，你还要护他们？”素商没有回答。“你背叛过云笙一次，还要背叛天机阁第二次？”素商的手指攥紧了玉笛。“我没有背叛天机阁。我只是来报信。”大长老笑了。“报信？你报信是为了让他们逃。逃得了吗？”他拂尘一挥，二十个黑衣人同时出手。
烛渊第一个冲上去。他没有剑，只有斧头，劈柴的斧头。他砍向最近的黑衣人，那人躲开了，反手一掌打在烛渊胸口。烛渊退了三步，嘴角流血，没有倒，又冲上去了。殷临的碎星锤砸飞了两个，又两个补上来。瑶姬的月光轮在空中旋转，银白色的光刃割伤了三个人，但月光轮的光越来越弱。玄冥的尾巴缠住四个人的脚踝，拖倒他们，但他只有九条新尾，每条都不够长，缠住了这个漏了那个。青萝站在念前面，手里没有武器，她不会打架，她只会弹琴。她转身跑进灶房，抱起太古琴，跑出来，横在膝上，坐下，手指按在弦上，弹。琴声不是杀敌的，是助战的。琴声落在烛渊身上，他的伤口愈合快了一分；落在殷临身上，他的锤子重了一分；落在瑶姬身上，她的月光轮亮了一分；落在玄冥身上，他的尾巴长了一分。青萝的琴声是加持。
大长老看着她。“太古琴魂，果然名不虚传。可惜，你只是第二代的琴魂，太弱了。”他拂尘一挥，一道灵力打向青萝。烛渊扑过来，挡在她面前。灵力打在他背上，他喷出一口血，跪在地上。念站在青萝身后，看着烛渊吐血，看着青萝弹琴手指被弦割破，看着玄冥的尾巴被人生生扯断一根，看着殷临的锤子被人打飞，看着瑶姬被人一掌打倒在地。她没有哭。她走到青萝面前，转过身，面对大长老。她把手放在太古琴上。太古琴亮了。不是青萝弹的，是念。琴弦自己响了，琴身自己亮了，琴魂自己爆了。金色的光从琴身里涌出来，像洪水，像瀑布，像太阳掉进了院子。二十个黑衣人同时被弹飞，砸在院墙上，墙塌了。大长老退了三步，拂尘挡在身前，金光打在他身上，他退了三步，又三步，又三步。他站稳了，抬起头，看着念。念的手还放在琴上，琴还在亮，但她的手在抖，她太小了，她撑不住。
青萝冲过去，抱住念，把她的手从琴上拿开。琴声停了，光灭了。念趴在青萝肩上，嘴唇在抖。“娘，他们走了吗？”“走了。你把他们打跑了。”念笑了。“我厉害吗？”“厉害。比娘厉害。”念闭上了眼睛。她太累了。
大长老站在院门外，看着塌了的院墙，看着一地打滚的黑衣人，看着念。他没有再动手。他转身走了。“三天后，我还会来。”他走了。二十个黑衣人爬起来，跟着他走了。
素商站在灶房门口，玉笛还横在唇边，没有吹。她没有出手。从始至终没有出手。青萝看着她。“你为什么不帮我们？”素商放下玉笛。“我帮了。我报信了。”青萝看着她。“你报信是为了让他们逃，不是为了让我们打。”素商没有回答。她转身走了。走到院门口，停下来。“青萝，我不是卧底。我只是一个不知道站在哪边的人。”她走了。
烛渊跪在地上，背上血肉模糊。殷临扶他起来。瑶姬靠墙坐着，嘴角有血。玄冥蹲在院墙根下，被扯断的那条尾巴正在重新长，新的尾巴尖冒出来了。念睡着了，在青萝怀里，小手还攥着那朵小黄花。
夜里，念醒了。她睁开眼，看到青萝坐在床边。“娘，咪的尾巴长出来了吗？”“长了。新的。”念笑了。“我要看。”青萝把她抱起来，走到院墙根下。玄冥靠着墙，闭着眼，九条尾巴铺在地上。被扯断的那条已经长出来了，很短，一拃长，尾巴尖上的火焰在跳。念伸出手，抓住那条新尾巴。“咪，新的。”玄冥睁开眼。“嗯。新的。”念把脸贴在尾巴上。“软的。”玄冥没有动。念趴在他腿上，闭上眼睛。玄冥低下头，看着念。念又睡着了。他伸出手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青萝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“玄冥。”“嗯。”“如果三天后挡不住，你带念走。”玄冥抬起头。“你呢？”“我留下。”“烛渊呢？”“他也留下。”玄冥沉默了很久。“念不会走的。你留下，她不会走。烛渊留下，她不会走。我留下，她也不会走。”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“那怎么办？”玄冥把手放在胸口，那点光还在。“等。等她长大。”青萝哭着笑了。“她长大还要好多年。”玄冥低下头。“我等。一万年都等了。不差这几年。”
混沌天边缘，封印裂缝上，那朵雪莲印记又亮了一瓣。念的琴魂在保护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