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人退走后的第二天，青萝开始教念弹琴。不是真的教，是让念自己摸琴。太古琴横在石桌上，念站在小板凳上，两只手撑在琴面上，手指太短，够不到弦。青萝把琴竖起来，靠在她怀里，让念的手指碰到弦。念拨了一下，琴响了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捂着嘴说话。念又拨了一下，又响了，这次亮了一点。青萝握住她的手，带她在弦上滑。念的手很小，青萝的手指包着她的手，像包着一颗小鸡蛋。念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兴奋。她的指尖碰到琴弦的瞬间，琴身亮了，金色的光从琴身里渗出来，顺着念的手指往上爬。青萝松开手，念自己弹了。她不会指法，不会按弦，只是用手指在琴面上划拉，琴声没有调子，但琴身一直亮着。素商站在院门口，听着，眼泪掉下来。“她像云笙。云笙第一次弹琴也是这样，没有调子，但琴自己亮了。”青萝没有回头。“云笙几岁？”“三岁。”“念一岁多。”素商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“她比云笙强。”念弹完了，转过头，看着素商。“姨，你哭什么？”素商用袖子擦眼泪。“姨没哭。”“你眼睛红的。”“风吹的。”念笑了。“你和咪一样。”素商愣了一下。“咪是谁？”“玄咪。”素商看向院墙根下的玄冥。玄冥靠着墙，闭着眼，九条短尾巴耷拉着。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玄冥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的尾巴还疼吗？”“不疼。”“骗人。”“嗯。骗你的。疼。”素商低下头。“师姐在你体内留了琴魂。她爱你。”玄冥睁开眼，看着她。“她恨过你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她死之前原谅你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玄冥又闭上了眼。素商坐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念从石桌上爬下来，跑到玄冥面前，抓住他的尾巴。“咪，你尾巴短了。”玄冥睁开眼。“嗯。短的。”“会长吗？”“会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“很快。”念蹲下来，把玄冥的尾巴抱在怀里。“那你快点长。我要坐。”玄冥的嘴角弯了。“好。”念笑了。
夜里，念睡了。青萝坐在灶台边，手里拿着素商给的玉简。第二波七天后到，十二个人，修为比第一波高。领头的是天机阁的长老，元婴期，擅长幻术。烛渊站在她身后。“元婴期，我们打不过。”青萝低下头。“那也要打。”“念怎么办？”“素商会带她走。”“走哪？”“不知道。越远越好。”烛渊握住她的手。“青萝，我们不会输。我们有玄冥，有瑶姬，有殷临，有素商。”青萝看着他。“你呢？”“我也在。”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“你不在。你每次都冲在前面。你每次都受伤。你每次都差点死。”烛渊把她搂进怀里。“这次不会。这次念在。我不会让她没有爹。”青萝哭着笑了。
院墙根下，玄冥睁开眼。他听到了。他把手放在胸口，那点光还在，很弱。他闭上眼。“云笙。第二波七天后到。我需要尾巴。”光跳了一下。“七天，够了。”光又跳了一下。玄冥催动灵力，断尾处开始发痒，新的尾巴尖冒出来了。
混沌天边缘，那道封印裂缝上，雪莲印记重新亮了起来。不是云笙，是念。念的琴魂照亮了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