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还在往下滴。一滴,两滴,砸在擂台边缘的铁皮围栏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凌啸龙站在原地,右手低垂,指节肿胀,掌心裂口渗着暗红。他没看任何人,也没动,像一根插进水泥地的桩子,任四周怒吼翻腾。
前排人群仍在拍打围绳,有人把赌票撕了往空中撒,纸片落在他脚边,沾了血,黏在地上。灯光乱晃,主控台方向黑着,工作人员缩在侧门角落,扩音器早没了声。整个场子像烧透的炉膛,只剩余火噼啪作响。
他的呼吸慢慢沉下来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左手指扣住伤处,压着那股闷胀。刚才那一战耗得狠,七场连胜,最后一轮三面夹击,旧伤崩裂,血浸透绷带。他闭了下眼,再睁时,目光扫过前排人头。
三人不对劲。
左边那个穿灰色工装夹克的,背对骚乱中心,站姿笔直,手一直贴在腰后,像是按着什么。右边戴鸭舌帽的,动作太稳,别人往前涌,他反而微微后撤,脚步呈三角分散位移。中间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,始终没喊一句,也没动一根手指,只盯着擂台,眼神像刀片刮过金属。
不是观众。
凌啸龙不动声色,左手缓缓从肋下移开,指尖轻触腰间铜符。铜符微温,不烫,也不颤。系统没反应。他收回手,右手指节微微屈起,借着人群晃动,调整站位,将背部让向墙壁方向。
那三人开始移动。
灰夹克男从左侧斜插,步伐不急,却卡着人群前冲的节奏,每一步都踩在空档上。鸭舌帽男绕向右侧通道,动作自然,像是被人群推着走,实则步步逼近擂台后方出口。连帽衫男留在原地,但手已滑进袖口,袖管鼓起一小截。
凌啸龙低头看了眼围绳下方的空隙。三指宽,勉强够人匍匐穿过。他记得这地方——刚上台时,裁判检查绳索松紧,掰开过一段接口。
灰夹克男离围绳只剩五步。
凌啸龙突然抬脚,一脚踹在围绳立柱上。金属柱震了一下,围绳弹起半尺。他顺势俯身,右肩一沉,整个人从下方滑出,落地时脚跟轻点,卸去冲力,立即贴墙蹲下。
三道视线同时扫来。
灰夹克男加快脚步,伸手去抓,只捞到一片工装布角。鸭舌帽男从侧道包抄,连帽衫男已摸出电击器,黑色短棍前端闪出蓝光。
凌啸龙贴着墙根移动,混入一群高喊“退钱”的年轻人中。他低着头,肩膀缩起,像普通观众一样挥着手臂,眼角却透过人群缝隙盯着那三人。灰夹克男挥手示意,鸭舌帽男立刻绕向音响区,连帽衫男则站在擂台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他听清了:“目标脱离主区,执行B方案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凌啸龙耳朵尖。他在牧场独居多年,夜里听风辨兽,练出了这本事。B方案?不是普通抓捕。是预案,是计划,是早就准备好的行动。
他不再往出口走。
那边人多,但通道窄,一旦堵死,就是死路。他折身转向后台方向,贴着堆放的音响设备往前挪。一台老式功放机还亮着红灯,电源线拖在地上,接在两台音箱之间。
身后脚步声逼近。
他蹲下,撕下衣角一块布条,迅速塞进两台音箱的电源接口缝隙里。布条卡住,电流一通,接口爆出火花,“啪”一声轻响,接着是焦味。
右侧巡逻的特工立刻转身查看,手按腰间装备。凌啸龙趁机穿过音响阵列,拐进一条半封闭走廊。走廊尽头是杂物间,门虚掩着,里面堆着废弃拳套和沙袋。
他靠墙喘了口气,右手血还在流,顺着手腕滴在水泥地上。左手指紧扣铜符,没敢拿出来。他知道,外面不止那三人。CIA的人不会只派一组。他们等的就是现在——混乱压过秩序,安保失效,全场失控。
他听见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,至少四人,步伐整齐,战术靴踩地的声音和普通观众不同。有人用极低的频率说话,像是加密通讯。
“目标进入后台区,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“B组从西侧通道推进。”
“保持非致命控制,活捉优先。”
凌啸龙屏住呼吸,慢慢往走廊深处退。前方有扇小门,锈迹斑斑,门把手歪斜。他伸手去拧,纹丝不动。锁死了。
身后,手电光扫过地面。
他贴墙站定,右手握拳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走廊昏暗,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泛着绿光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压过远处的喧哗。
手电光停在音响区边缘。
他没动,也没抬头。只是用眼角余光看着地面——那道光,正一点点往这边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