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的琴声飘得很远。从青萝家的小院飘到村口，从村口飘到镇上，从镇上飘到山顶，从山顶飘到云端。天界的人听到了。司命仙君第一个听到，他正在整理天帝殿的典籍，琴声从凡间传来，穿透云海，穿透殿门，落在他耳朵里。他的手停了，竹简从手里滑落，砸在地上，他没有捡。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，睁开眼，脸色白了——那是云笙的琴声，不是云笙弹的，但音律、韵味、每一个转折都像她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殿外，看着凡间的方向。“云笙，是你吗？”没有人回答。风很大。
琴声也传到了梵天宫偏殿。殷临不在，瑶姬不在，那里空着，只有灰尘和月光。但琴声落在空荡荡的殿里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。
天界有人开始议论。“太古琴魂觉醒了。”“不是青萝，是她的女儿。”“才一岁多，琴魂就三代齐鸣。”“这是万年难遇的琴灵之体。”有人心动，有人害怕，有人贪婪。琴灵之体，若被夺舍，可以继承三代琴魂的修为。若被炼化，可以长生不老。若被封印，可以镇守天界万年。消息传到天帝耳朵里。天帝已经死了，天帝殿空着，天界无主。各个势力蠢蠢欲动，有人想夺琴魂，有人想毁琴魂，有人想抢人。
第三天，天界来人了。不是天兵天将，是一个女人。白衣如雪，长发如墨，眉目清冷，腰间别着一把玉笛。她站在院门口，没有敲门，没有喊人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灶房的烟囱冒烟。青萝第一个看到她。青萝端着粥从灶房出来，看到院门口的白衣女人，手顿了一下。“你找谁？”白衣女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找你。”青萝放下粥碗。“我不认识你。”“你认识云笙。”青萝的脸白了。“你是谁？”“我叫素商。我是云笙的师妹。”青萝愣住了。她从来没听云笙提起过师妹。素商走进院子，看着灶房门口的太古琴，太古琴裂了，断弦接上了，琴身上有念的小手印。她伸出手，摸着琴身的裂痕，眼泪掉下来。“师姐，你的琴还在。”青萝站在她身后。“云笙没提过你。”素商没有回头。“她不会提我的。我背叛过她。”
烛渊从柴房出来，手里握着斧头。瑶姬从卧房出来，手里按着月光轮。殷临从灶房出来，手里端着粥碗。玄冥从院墙根站起来，九条尾巴还没有长出来，但他站起来了。素商看着他们，没有怕。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我是来报信的。”她看着青萝。“天界要来人抢念的琴魂。三天后，第一批就会到。”青萝的手指攥紧了。“谁派你来的？”“没有人派我来。我自己来的。我欠云笙的，现在还她女儿。”素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，递给青萝。“这是天界各派的动向。谁要来，什么时候来，带多少人。你收好。”青萝接过玉简。“你为什么背叛云笙？”素商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我嫉妒她。她琴弹得好，长得好看，天帝爱她，玄冥等她。我什么都没有。所以我投靠了混沌天意志，想借它的力量毁了她。”她低下头。“她没有恨我。她死之前说——‘素商，你回来吧。’”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素商看着她。“你像她。眼睛像。心也像。”她转身走了，走到院门口，停下来。“念的琴魂不是三代齐鸣，是四代。”她看着院墙根下的玄冥。“你体内有云笙的琴魂，念的琴魂和你体内的那缕残魂共鸣了。念继承的不仅是云笙、青萝，还有你。”玄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素商走了。
念从卧房爬出来，门槛太高，她翻不过去，青萝把她抱起来。念趴在青萝肩上，看着院门口的方向。“娘，白衣服的姨走了。”“嗯。走了。”“她哭了吗？”“嗯。哭了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她想一个人。”念没有问是谁。她只是把脸埋在青萝脖子里。
夜里，所有人围坐在灶房里。玉简在桌上，青萝打开了它。天界各派的名单、时间、人数，清清楚楚。第一波三天后到，第二波七天后，第三波半个月后。烛渊看着名单。“我们挡不住。”瑶姬说。“挡不住也要挡。”殷临握紧碎星锤。玄冥没有说话，他把手放在胸口，那点光还在，很弱，但还在。他抬起头。“三天。够了。”
念在隔壁卧房睡着了。她不知道天界要来抢她，不知道三天后会有人杀上门。她只是在梦里笑了。因为她梦到了玄冥的尾巴，九条，全长了，银白色的，尾巴尖上的火焰像九盏灯。她坐在他的尾巴上，荡秋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