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沉湖迷案(上)
书名:北洋女师爷 作者:巴童 本章字数:9059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31

第一章  沉湖迷案(上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

荒芜的田野边缘,阳光慵懒无力地倾洒而下。一个头发杂乱如蓬草、面色蜡黄如纸的女乞丐,正神色仓皇地用双手在田地里急切刨挖。不一会儿,一个沾满泥土的红薯被她从土中刨出。她顾不上许多,急忙将红薯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,刚咬下一口,表情却瞬间凝固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。

此时,四个恶少满脸不怀好意,从远处大摇大摆地走来。为首的恶少恶狠狠地叫嚷道:“臭要饭的,竟敢偷红薯,看我不打死你!”

女乞丐见状,心中顿时大骇,慌乱地扔下手中的红薯,拔腿就跑。然而,她一个弱女子,又怎会是这四个恶少的对手,没跑多远,便被他们追上,一拥而上将她扑倒在地。

“还想跑?给我把后背撩起来!”老大恶狠狠地发出命令,其余三人则紧紧按住女乞丐,让她丝毫动弹不得。

女乞丐的后背被无情地撩起,那脆弱的脊梁暴露无遗。老大捡起一根树枝,狠狠地抽打下去,每一鞭都带着恶毒的恨意,女乞丐的脊梁上立刻显现出道道血印,触目惊心。

“让你偷,让你偷!我今天就让你后背开花!”老大边打边骂,其余三个恶少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在欣赏一场绝佳的表演,享受着这残忍的乐趣。

女乞丐痛得龇牙咧嘴,无助地喊叫着,那凄惨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久久回荡,却始终无人来救。

女乞丐一手捂着后背,一手插着腰,一瘸一拐地艰难走着,脸上写满了痛苦,嘴里不时发出“哎哟哎哟”的呻吟声,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这时,孟里人和李棒槌穿着便装迎面走来。孟里人看到女乞丐痛苦的模样,心中一紧,急忙快步上前询问:“怎么了?是不是受伤了?”

女乞丐看着孟里人,眼中闪过一丝求助的光芒,她微微点头,指着远处树下的四个恶少,声音微弱却充满愤恨地说:“他们……他们打我……”

孟里人顺着女乞丐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四个恶少还在朝这边指指点点,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,仿佛在炫耀他们的“战果”。

“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!”孟里人心中暗骂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他转头对李棒槌说:“棒槌,把点心拿出来。”

李棒槌从包里拿出一包点心递给孟里人。

孟里人接过点心,转身递给女乞丐,并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。

女乞丐听完孟里人的话,点点头接过点心,一瘸一拐地向那四个恶少走去。

大树下,四个恶少正得意洋洋地啃着红薯,仿佛在庆祝他们的“胜利”。然而,他们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,只见女乞丐已经拎着一包点心缓缓走来。

老大见状,立刻拦住女乞丐,恶狠狠地问道:“老太婆,你又偷了什么东西?”

女乞丐摇摇头,连忙解释:“我没偷,是别人给的。”

“给的?让我看看是什么?”老大一把夺过那包点心,拆开包装,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。四个恶少贪馋地看着那包点心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口水都快流了下来。

“哈哈,老太婆送好吃的来了!滚!”老大得意地大笑起来,其余三个恶少也跟着哄笑起来,那笑声在田野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们开心地吃着点心,完全没有注意到女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女乞丐一瘸一拐地离开了,那背影仿佛带着一丝胜利的意味。

四个恶少已经把点心吃完,正抹着嘴,一脸满足。这时,孟里人慌慌张张地走来,李棒槌紧跟其后,神色紧张。

孟里人走到四个恶少面前,焦急地询问:“请问,你们看见一个老太婆过去没有?”

老大不屑地哼了一声,随口答道:“老不死的,刚走不远。”

孟里人一拍大腿,惊慌失措地说:“哎呀,糟了糟了!她刚把我一包点心偷走了。那是我用来药耗子的,要是谁误吃了,会死人的!”

四个恶少一听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仿佛被雷击中一般。老大颤抖着声音问:“什么?那包点心是你用来药耗子的?”

孟里人点点头,一脸严肃地说:“没错。耗子吃了立马就死,人要是吃了,一个时辰也就没命了!”

老大惊恐万分,结结巴巴地说:“啊?那包点心……让我们给吃了。”

孟里人故作惊慌地说:“啊?你们给吃了?那可有生命危险了!”

老大急忙点头,眼中满是恐惧:“嗯,你有解药吗?快给我们!”

孟里人故作沉思,然后说:“解药倒是有,就怕你们不肯吃。”

老大一脸决绝,大声说道:“只要能救命,再难吃我们也吃!”

孟里人点点头,对李棒槌说:“那好。棒槌,快去弄点解药来!”

李棒槌应声赶紧跑开,不一会儿,拎着一桶粪汤子回来了。孟里人拿着一个勺子,往四个碗里盛着粪汤子,那动作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
四个恶少看着粪汤子,捂着鼻子皱着眉头,一脸的嫌弃。老大疑惑地问:“粪汤子,能当解药吗?”

孟里人一本正经地说:“喝下去马上见效。”

其他三少纷纷表示喝不下,孟里人威胁他们说:“你们不喝,活不过一个时辰!”

老大一狠心,咬了咬牙,带头把一碗粪汤子喝下去。其他三少也捏着鼻子,强忍着恶心,勉强把粪汤子喝了下去。

孟里人满意地点点头:“嗯,这样你们的命就保住了!”

四个恶少强忍着恶心,但终究忍不住,哇哇地全都吐了出来。孟里人拍着手笑道:“好,好,你们把耗子药全吐出来了!性命无忧了!”

李棒槌忽然忍不住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那笑声在田野里回荡。四个恶少似乎发觉受骗了,顿时愤怒不已,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
老大瞪着孟里人,怒吼道:“原来你骗我们喝粪汤子。弟兄们,给我捶他!”

四个恶少朝孟里人扑过来,李棒槌见势不妙,一把推开孟里人,和四个恶少缠斗起来。只见李棒槌身手矫健,不一会儿,就把四个恶少一一打倒在地,用绳子把他们捆成一串。

孟里人得意洋洋地说:“尔等恶少,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人,我必须惩治你们,带走!”

李棒槌牵着捆成一串的四个恶少离开,孟里人在后边优哉游哉地走着。这时女乞丐走来,孟里人一拱手:“谢谢师爷!”

四个恶少大吃一惊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:“师爷?她是师爷?”

女乞丐扯下乱蓬蓬的头套,抹去脸上的蜡黄,露出漂亮的面孔,那容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。

孟里人得意地说:“尔等看清了,我是新来的警察局长,她是我的师爷!”

四个恶少吓得瑟瑟发抖,连声求饶:“师爷饶命!师爷饶命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

晚清之前,中国并无独立的警察建制,彼时警察的职能多由捕快、衙役等承担。直至受西方近代警察制度影响,光绪二十八年(1902 年),中国近代首个警察局在天津应运而生。

北洋政府时期(1912 年至1928 年),中国处于新旧交替、政局动荡的特殊历史阶段。警察制度作为近代化的产物,在这一时期获得了进一步发展与完善。北洋政府在内务部特设警政司,统筹全国警务,各省及重要商埠设立警察厅或警察局,县一级则设警察所,由此构建起一个相对完整的警察体系。

北洋时期的警察队伍,人员构成丰富,涵盖警官、巡官、巡长、巡警等不同级别。警察制服历经多次修改完善,逐渐形成较为统一的制式。在装备方面,除基本的警棍、手铐等警械外,部分地区还配备了枪支等武器,以增强警力。

北洋时期的警察局,大多由县衙临时改造而来。清平县警察局便坐落于县城中心,原是前清的县衙所在。民国建立后,衙门改制,那青砖灰瓦的建筑群便挂上了“清平县警察局”的白底黑字牌子。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,只是头顶积了一层薄灰,左前爪不知何时缺了一角,露出里面发黄的石芯。警察局门口,朱漆大门早已褪色,裂开几道细纹,却仍固执地坚守着昔日官衙的威严。门楣上,“公正廉明”的匾额换成了“保境安民”,新漆在旧木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
李棒槌牵着被捆成一串的四个恶少走进警察局,孟里人则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,一脸威严。

一进警察局,孟里人便大步流星地走到公堂上,怒目圆睁,直视着四个恶少。李棒槌也不客气,抬脚就踢向他们的小腿肚子,喝令道:“都给我跪下!”四个恶少在威慑下,纷纷跪地。

“尔等刁蛮之徒,横行乡里,欺老霸幼,今日必须严惩!”孟里人拍着桌子,声音如洪钟般震耳欲聋。

老大却不以为意,哼了一声,挑衅道:“县城的张梦举局长是我的远房亲戚,我姨姥姥还曾是三品诰命夫人,你敢动我?”

孟里人一听,怒火瞬间冲上头顶,一拍桌子,怒喝道:“小子,你不搬后台或许我还能饶你,如今拉阎王吓唬小鬼,我非惩治你不可!来人,给我好好教训他们!”

李棒槌和警察们闻令而动,迅速将四个恶少放倒在地,褪下他们的裤子露出屁股。接着,警察们抡起板子,重重地痛打起来。四个恶少哎哟连天地惨叫着,白白的屁股上立刻显出一片片血印。

老大终于害怕了,连连求饶:“局、局长,我、我们再、再不敢了……”

孟里人和李棒槌对视一眼,露出会意的微笑,仿佛在说: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犯!”

就在这时,小打听匆匆忙忙地跑进来,一脸焦急,大喊道:“局长,局长,不好了!你快去湖边看看吧,有人要把一对男女活活沉湖溺死!”

孟里人一听,大惊失色:“什么?”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带着李棒槌和小打听,心急如焚地飞跑着向湖边赶去。

当他们赶到湖边码头时,只见张廷凯和李淑君被分别装在两个铁笼里,嘴巴用绸布死死勒住。岸上一边坐着张家的管家叔叔张梦举,周围围着一群族人;另一边则坐着李家的管家婶娘李雪姬,四周同样围着一群族人。

张梦举一脸严肃,看着众人,宣读着家法族规:“兹有张家混账儿张廷凯,与李家大小姐李淑君私定终身,意欲私奔,实属大逆不道,有伤风化。今按照家法族规,沉湖溺亡,以儆效尤……”

张廷凯在笼子里拼命挣扎着,却无法言语。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求助,仿佛在向世界呼喊。

李雪姬也拿着一张纸,冷漠无情地宣读着同样的内容:“今有李家不肖女李淑君……”她的声音仿佛从冰窖中传来,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是在宣读一件与她毫无关联的事情。

孟里人看着这一幕,心中愤怒和悲痛交织。他立刻大声喊道:“住手!我是新来的警察局长孟里人,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这种荒唐的行为!”

张梦举和李雪姬却置若罔闻,依旧继续宣读着他们的家法族规。午时三刻已到,他们命令族人立刻将伤风败俗的“狗男女”沉入湖底……

张家和李家的族人立刻行动起来,将两个笼子慢慢沉入水中。张廷凯和李淑君在笼子里不住地挣扎着,但他们的挣扎在汹涌的湖水中显得那么无力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
孟里人和李棒槌、小打听在路上心急如焚地奔跑着,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不安。然而,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湖边码头时,却看到了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:张廷凯和李淑君已经完全沉入水里,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笼子浮在水面上。

孟里人怒喝一声:“赶快救人,把笼子升起来!”然而,两家的族人却不屑一顾地看着他,纹丝不动。李棒槌和小打听见状,立刻冲上前去,用力把笼子从水里升起来。他们打开笼子,把张廷凯和李淑君拖出来放在地上,然而孟里人摸脉后发现,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孟里人站起来,怒吼着:“光天化日,竟敢杀人,把凶手抓起来!”李棒槌和小打听立刻上前试图抓人,然而张家和李家人多势众,立刻和他们打了起来。双方打得难解难分,场面一片混乱。

突然,一个家丁用刀顶着孟里人的脖子,大喊道:“住手,不然我杀了他!”小打听和李棒槌赶紧停手,紧张地看着那个家丁。李棒槌大喝道:“大胆狂徒,你放了局长!”然而孟里人却坚定地喊道:“不要管我,赶快缉拿凶手!”

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张梦举和李雪姬却趁机溜走。孟里人气得直跺脚,一边喊着:“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然而李棒槌和小打听却噗通一声跪下,说道:“局长,保全你的性命要紧!”

张家和李家的家丁们借机把两具尸体也抬走了。那个用刀顶着孟里人的家丁也把孟里人推到李棒槌和小打听身上,匆匆跑掉了。孟里人沮丧地站起来,看着李棒槌和小打听,埋怨道:“你们、你们身为警察,眼睁睁看着凶犯跑了?”

李棒槌无奈地说道:“局长,他们人多势众,我们打不过啊!”小打听也安慰道:“局长,他们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!”孟里人愤愤地说道:“哼,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

回到家中,孟里人风尘仆仆,脚步略显疲惫。冷玉娇见状,立刻丢下手中的鸡毛掸子,像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迎接他。她一头扎进孟里人怀里,紧紧抱着他,连亲了好几下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我想死你了!”孟里人望着冷玉娇满是关切的脸庞,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。他深知,无论外面风雨如何肆虐、挫折怎样堆积,家里总有一个温暖的港湾,在默默等着他归来。

孟里人家的客堂里,日光透过窗户,轻柔地洒在太师椅上。孟里人正坐在那里,神色凝重,似有万千心事。这时,冷玉娇匆匆走进客堂,赶忙给孟里人上了一杯茶。

“你啥时候回来的呀?”冷玉娇关切地问道。

“一大早就回来了,半路上碰到个案子,这才给耽误了。”孟里人叹了口气,缓缓回答。

“啥案子呀,这么折腾你?”冷玉娇好奇地追问。

“张家那小子勾引李家姑娘,还想私奔。两家的族人都觉得这事伤风败俗,罪不可赦。”孟里人皱着眉头,缓缓说道。

“要是他们俩两情相悦,这能有啥罪呀?”冷玉娇一脸不解。

“张家和李家是世仇,向来不准通婚。他们俩坏了族规,所以两家族人非要把他们沉湖不可。”孟里人无奈地解释。

“我呸!这种‘狗男女’,就该千刀万剐!”冷玉娇气得满脸通红,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,“你坐着,我给你做饭去!”

孟里人喝了一口茶,慢慢站起身,离开了客堂。他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冷玉冰的书房。

书房里,书架林立,摆满了各种线装书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墙上挂着几幅书画,案子上棋盘、棋子整齐摆放,旁边还有一架古琴。冷玉冰正端坐在琴凳上,优雅地抚着琴,琴声悠扬,如泣如诉,丝丝情意在空气中流淌,孟里人听得如痴如醉。

一曲终了,冷玉冰猛然发现身后的孟里人,惊讶地问:“姐夫,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呀?”

“我随着这美妙的琴声飘进来的。好长时间没听你弹琴了,今日一听,真如闻天音。”孟里人由衷地赞美道。

“姐夫你过誉啦,不过是几天没听,你听着新鲜罢了。”冷玉冰谦虚地回应,“那几个家伙你最后咋处理的呀?”

“各打了三十大板,打得他们哭爹喊娘,苦苦求饶。”孟里人回答。

“就该这样,让他们长点记性,看以后还敢不敢横行霸道。”冷玉冰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后背还疼不疼呀?”孟里人关切地问。

“好多了。我悄悄让小红帮我搽了药,你别担心。”冷玉冰回答。

“行,可千万别让你姐知道,不然她又得没完没了。”孟里人叮嘱道,“哎,刚回到县城,就一连遇上两件糟心事儿。”

“啥糟心事儿呀?”冷玉冰好奇地问。

孟里人叹了口气,把张家郎和李家女的案子详细说了一遍。他沮丧地说:“我赶到的时候,他们已经溺死了……我没抓到现行,根本没法定罪。”

冷玉冰听了,气得柳眉倒竖:“不管他们多有势力,你身为警察局长,就得秉公办案,绝不能放过那些杀人凶手!”

“我知道,可眼下正想法子呢!”孟里人无奈地摇摇头。

“这样吧,你不好出面,我帮你打探去!”冷玉冰主动提出帮忙。

“你?那可太感谢你了。玉冰,每次你都这么帮我……”孟里人感激地看着冷玉冰。

然而,他们的对话被突然闯入的冷玉娇打断。她一把揪住孟里人的耳朵,大声喊道:“饭做好了——该喂脑袋去了!”

冷玉冰无可奈何地跟着走出去,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,一定要帮姐夫查清这个案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四

县城的街头熙熙攘攘,冷玉冰身着一袭利落男装,正蹲在地摊前与摊主闲聊。她目光锐利如鹰,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成为线索的蛛丝马迹。

忽然,一阵尖锐的喊叫声划破了街头的嘈杂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“替死鬼,替死鬼!不明不白,不明不白!”只见一位老乞丐踉踉跄跄地走来,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迷离又带着几分诡异。

冷玉冰心中一动,赶忙迎上前去,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递给老乞丐,轻声问道:“老人家,您刚才这话什么意思?”

老乞丐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,嘴里嘟囔着:“死人会说话的,死人会说话的……”说完,便匆匆转身,蹒跚着离开了。

冷玉冰望着老乞丐远去的背影,疑虑重重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她暗自决定,一定要继续深入探访,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
回到书房,孟里人正一脸凝重地等着她,手中紧紧握着一张报纸。

“你看,国民党重要人物宋教仁应袁总统之邀前往北京商议国事,竟在上海车站遭人枪杀。”孟里人边说边把报纸递给冷玉冰。

冷玉冰脸色骤变,大惊失色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前天上午10点。”孟里人沉声回答。

冷玉冰连忙接过报纸,仔细阅读起来,眉头越皱越紧:“子弹从右肋穿到腹下部,伤及小腹及大肠,这伤势……看样子凶多吉少。这枪击案处处透着蹊跷。”

孟里人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你那边打探到什么情况了?”

冷玉冰略作思索,说道:“我打探得知,张李两家确实有世仇,向来不通婚。张廷凯和李淑君公然破坏族规,引发了轩然大波,所以两家才破天荒联手处死了这对男女……”

孟里人叹了口气:“可谁是主谋,谁是帮凶,根本无从确定。”

冷玉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张廷凯和李淑君被打捞上来后,装进了棺材,准备停尸三日再下葬。这是个调查的好机会……”

孟里人闻言,精神为之一振:“谢谢你的提醒。毕竟是命案,侦破刻不容缓,我这就去两家抓人!”

说罢,他抬脚就要往外走。冷玉冰赶紧上前拦住他:“姐夫,不可妄动!”

孟里人停下脚步,一脸不解地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
冷玉冰神情严肃:“你若贸然前去抓人,只怕会打草惊蛇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睿智,“我们必须从长计议,找到确凿的证据,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张家和李家的大门正对着,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大街。此刻,街上摆满了花圈和挽联,许多披麻戴孝的人进进出出,气氛压抑而凝重。

孟里人带着一队警察,威风凛凛地走来,在张家门口站定。他猛地一挥手,警察们便如潮水般向张家大门涌去。

就在这时,张家大门里突然冲出一队家丁,与警察们扭打在一起。场面瞬间混乱不堪,张家的家丁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。然而,就在这节骨眼上,警察们背后突然遭到攻击,原来是李家的家丁们也冲了出来,警察们顿时腹背受敌,形势岌岌可危。孟里人无奈之下,只得下令撤退……

冷玉冰的书房里,日光透过窗户,轻柔地洒在书架上。冷玉冰和孟里人正围坐在一起,商讨对策。

“张家和李家势力庞大,根本不会把你这个小局长放在眼里。”冷玉冰冷静地分析道,“虽说他们两家有世仇,但为了对付你,肯定会联合起来。”

“那怎么办?难道我要知难而退吗?”孟里人有些焦急,眉头紧锁。

“不能硬拼,得智取。”冷玉冰微微一笑,眼神中透着自信,“刚才我在街上,听到一个老乞丐疯疯癫癫地念叨着什么替死鬼,死人会说话的,这里面似乎另有隐情……”

“老乞丐?”孟里人眉头一皱,若有所思。

冷玉冰点点头:“要是死人真能开口说话,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……”

孟里人狐疑地看着冷玉冰,正要开口询问更多细节,忽然耳朵一痛,竟被冷玉娇揪住了。

“饭又做好了——该喂脑袋去了!”冷玉娇揪着孟里人的耳朵,硬生生把他拉了出去。

冷玉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,也跟着慢悠悠地走了出去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五

夜幕如墨,沉沉地笼罩着张家院子。张廷凯的棺材静静停放在灵棚里,四周摆满了素白的花圈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几个守灵的人或坐或躺,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

就在这时,冷玉冰和李棒槌身着孝服,悄无声息地走进院子,混进了守灵的人群中坐下。

夜深人静,四周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传来敲三更的梆子声,清脆而突兀。冷玉冰和李棒槌对视一眼,悄悄起身,蹑手蹑脚地走到棺材边,合力推开棺材盖子。李棒槌高举蜡烛,昏黄的烛光映照出棺材里死者的面容。冷玉冰凑近,仔细观察着,突然,她眉头一皱,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守灵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正巧看到这一幕,顿时惊得跳了起来,大喊道:“有人动棺材啦!”其他守灵人纷纷被惊醒,乱作一团,纷纷起身喊叫着围了过来。

冷玉冰和李棒槌见势不妙,拔腿就跑。守灵人在后面紧紧追赶,两人混入人群中,李棒槌瞅准时机,猛地推倒了几个人,人群瞬间大乱。冷玉冰和李棒槌趁机冲出大门,消失在夜色里……

与此同时,李家院子里,李淑君的棺材也静静躺在灵棚中。孟里人和小打听同样身着孝服,悄悄混进了守灵的人群。他们瞅准机会,轻轻推开棺材盖子,仔细端详着死者的面容。

突然,一个守灵人发现了他们的举动,大喊起来:“快来人啊,有人动棺材!”守灵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纷纷起身围了过来。

小打听灵机一动,立刻装成僵尸的模样,一蹦一蹦地跳着,嘴里还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孟里人则扯着嗓子大喊:“诈尸了!诈尸了!”守灵人群被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尖叫着往门外跑去。孟里人和小打听趁机混在人群里,一溜烟地跑了出去……

警察局里,灯火通明,一片忙碌的景象。冷玉冰正专注地低头画像,孟里人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,小打听和李棒槌则在一旁伺候笔墨,研墨递纸。

随着冷玉冰的笔触在画布上轻盈游走,张廷凯和李淑君的相貌逐渐清晰起来。尤其是那具男尸,嘴角一颗醒目的黑痣格外引人注目。

孟里人凑近看了看,点点头说:“嗯,看来他们就是张家和李家那对冤死的儿女了。”

冷玉冰却摇摇头,反驳道:“不,这两个人只是替死鬼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孟里人一脸疑惑。

冷玉冰解释道:“你看他们的相貌,哪有半点富家公子和小姐的模样。而且他们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……”

孟里人闻言,仔细回想了一下,说:“没错,我也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。”

冷玉冰进一步分析道:“看来,弄清死者的真实身份是关键。”

孟里人立刻吩咐道:“小打听、李棒槌,你们明天拿着画像,到街坊四邻那里去打听打听,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张家的公子和李家的大小姐!”

小打听和李棒槌齐声应道:“是,局长!”

夜幕再次降临,孟里人和冷玉冰一同走进家门,却冷不丁被冷玉娇堵在了门口。

“夫人,你咋还没睡呢?”孟里人有些尴尬地问道。

冷玉娇揪着孟里人的耳朵,没好气地说:“你还问我?我还想问你呢!走,跟我屋里说去!”

说着,冷玉娇就揪着孟里人的耳朵走进了屋里。冷玉冰心疼地看着他们的背影,悄悄跟了过去。

透过纱窗,冷玉冰看到卧室里的情景。只见孟里人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,冷玉娇则挥舞着鸡毛掸子,不断打着他的脑袋和肩膀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冷玉冰实在看不下去,抹着眼泪悄悄离开了……

次日,衙门公堂内,孟里人鼻青脸肿地坐在太师椅上。小打听和李棒槌拿着画像走进来。

小打听看了孟里人一眼,关切地问:“局长,你这是咋啦?”

孟里人挥挥手,示意他别多问:“别管我,说说你们打听的情况。”

小打听汇报道:“局长,我们问过了,这两个男女根本不是张廷凯和李淑君……”

孟里人闻言,大吃一惊:“什么?看来此事果然另有隐情!”

孟里人耳边响起了冷玉冰之前说过的话:“刚才,我在街上听见一个老乞丐在疯言疯语,说什么替死鬼,死人会说话,似乎另有隐情……”

孟里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吩咐道:“你们两个,去把老乞丐找来,我亲自问问他!”

小打听和李棒槌齐声应道:“是,局长!”

当小打听和李棒槌来到码头湖边巡视时,却发现老乞丐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……

随后,小打听和李棒槌把老乞丐的尸体抬进了衙门院子。孟里人急匆匆地走来,蹲下身子,仔细观察着老乞丐脖子上的绳子。

他自言自语道:“谁会勒死一个老乞丐呢?一定是为了灭口。老乞丐到底知道了什么?凶手又想隐瞒什么?如果死的那两个人不是张廷凯和李淑君,那又会是谁呢?”

孟里人拿起那段绳子,吩咐道:“你们两个去查查这绳子的来历,说不定能找到线索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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