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天边缘的风停了。玄冥躺在黑色的玄武岩上，身体已经从透明变回了实体，但他不知道。他闭着眼，手边那朵雪莲的花瓣已经落尽了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茎。花茎的顶端，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苞。不是花瓣，是种子。雪莲的种子。风把它吹起来，飘飘荡荡，落在玄冥的掌心里。他握住了。他没有醒。
凡间，青萝家的小院里，念一夜没睡。她坐在小床上，怀里抱着那只断尾巴的木狐狸，眼睛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天边，天边是黑的。她等了一夜，没有等到那九盏灯亮起来。青萝坐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烛渊站在门口，也没有说话。瑶姬抱着恩站在灶房门口，殷临蹲在院墙根下。谁都没有说话。天亮了。念低下头，把脸埋在木狐狸的尾巴上。木狐狸的尾巴是断的，和她咪的尾巴一样。“娘，咪不回来了。”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“他会回来的。”“他骗人。”念的声音很小，没有哭，但比哭还让人难受。青萝把她抱起来，念趴在青萝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念睡了。她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她站在一片黑色的地上，没有树，没有草，没有花，只有石头，黑色的石头。风很大，吹得她站不稳。她蹲下来，抱着膝盖。远处有一个人影，银白色的，躺在地上。她站起来，跑过去。是玄冥。他闭着眼，脸是白的，嘴唇是白的，银白色的头发散在黑色的石头上，像一摊雪。念蹲下来，推他。“咪。”他没有醒。“咪，你醒醒。”他没有醒。念把他的手指掰开，他的掌心里有一颗种子。她把种子捡起来，种在石头缝里。没有土，没有水，她把种子按进石头缝里。种子发芽了。绿色的芽从石头缝里钻出来，长高了，长了叶子，叶子中间有一个花苞。花苞开了，白色的，雪莲。念把雪莲摘下来，放在玄冥手心里。“咪，花开了。你醒醒。”玄冥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念的眼泪掉在他脸上。他睁开眼。紫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。“念。”“咪，你骗人。”“嗯。骗你的。”玄冥伸出手，想摸她的脸。手抬到一半，落下来了。他没有力气了。念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脸上。“咪，你冷。”“嗯。冷。”念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用脸暖他。“暖了吗？”“暖了。”
念醒了。她睁开眼，看到的是青萝的脸。“娘，咪的手冷。”青萝愣了一下。“你梦到他了？”“嗯。他在黑色的地上。他冷。”念从床上爬下来，光着脚跑到院门口，推开门，跑到院墙根下。院墙根下没有人，只有一朵白色的花，插在墙缝里。雪莲，新鲜的，不是干的。花瓣上还有露珠。念蹲下来，看着那朵雪莲。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花瓣。花瓣是凉的，软的，真的。她笑了。“咪来过了。”
混沌天边缘，玄冥醒了。他睁开眼，看到的是黑色的天空。他躺在黑色的玄武岩上，浑身没有力气。他动不了。但他感觉到手里有东西。他低头看，掌心里有一朵雪莲。白色的，新鲜的，花瓣上还有露珠。他记得这朵雪莲。在他的梦里，念种出来的。他笑了。他把雪莲贴在胸口。“云笙。念来过了。”没有人回答。体内的光没有跳。云笙的琴魂灭了。但他知道她在。在他心里，在那朵雪莲里。
他闭上眼。风起了。混沌天边缘的风是黑色的，吹在他身上，他没有躲。他太累了。但他笑了。
凡间，青萝家的小院里，念把那朵雪莲插在水瓶里。水瓶里原来有一朵干的，她没有扔，两朵插在一起，一白一黄，挤在一个瓶口里。她看着那两朵花，笑了。“娘，咪的花活了。”青萝走过来，看着那朵新鲜的雪莲。她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。她只知道它来了。她蹲下来，把念搂进怀里。“嗯。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