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冥站在封印裂缝前,黑色的风从裂缝里涌出来,把他的银白色长袍吹得像一面破旗。他的九条尾巴全部展开,尾巴尖上的金色火焰燃到了极致,照亮了整片混沌天的边缘。裂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,像两团火,没有表情,但玄冥知道它在笑。
“你挡不住我的。”它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,像石头磨石头,刺耳,冰冷。“你的九尾断过,灵力不纯。云笙的琴魂在你体内,但那是残魂,她保不住你。”
玄冥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放在胸口,那点金色的光在跳,很快,很急,像在说快跑。他没有跑。他把手放下,向前迈了一步。“我不跑。”
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那你就死。”
黑色的雾从裂缝里涌出来,凝成一只巨手,朝他抓来。玄冥的九条尾巴同时甩出,金色的火焰烧进黑雾里,雾散了,又聚了。他打散了三次,它聚了三次。他打散了十次,它聚了十次。他的火焰开始变弱了——不是灵力不够,是身体撑不住了。第九尾最先灭,尾巴尖上的金色火焰缩成豆大,跳了两下,灭了。尾巴垂下来,耷拉在地上。
第八尾灭了。第七尾灭了。第六尾灭了。
玄冥跪下来,膝盖砸在黑色的玄武岩上,没有声音。他的脸白了,嘴唇白了,连紫色的瞳孔都淡了一层。他把手按在地上,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。第五尾灭了,第四尾,第三尾。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。
“云笙。我撑不住了。”体内的光跳了一下,很弱,像快要灭的灯。
第二尾灭了。只剩第一尾。尾巴尖上的火焰还在跳,但玄冥知道它也快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裂缝里那双红色的眼睛。它没有急着杀他,它在看,在等。
“你很奇怪。”它说,“你明明可以逃。你明明可以不挡。你明明可以在凡间守着那个孩子。你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玄冥没有回答。他想起念。她抱着他的尾巴笑的样子,她叫他“咪”的样子,她伸着小指和他拉钩的样子。她说“咪,你骗人”。这次他真的要骗她了。
第一尾灭了。
玄冥倒在黑色的玄武岩上,九尾全灭,身体从脚开始往上变得透明。他感觉不到疼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他闭上眼。
“云笙。我去了。”体内的光跳了最后一下,灭了。
凡间,青萝家的小院里。
念从梦中惊醒,坐起来。“咪。”青萝睁开眼,看着念。念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。“念,怎么了?”念没有回答,从小床上爬下来,光着脚跑到院门口。院门关着,她推不开,蹲下来,从门缝往外看。门外是土路,路上空空的。月光照在地上,白惨惨的。念蹲在那里,没有哭,没有喊。青萝跟出来,把她抱起来。念趴在青萝肩上,嘴唇在抖。“娘,咪疼。”青萝的眼泪掉下来。“他不疼。”“他疼。他叫我了。”青萝抱紧她,说不出话。
烛渊从柴房出来,站在院中,看着天边。混沌天的方向,那片黑色的云散了。天边亮了,不是日出,是金色的光。那道光很弱,但很暖。
混沌天边缘,玄冥躺在黑色玄武岩上,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。他的手边,有一朵雪莲。不是他带的,是从封印裂缝里飘出来的。雪莲的花瓣上沾着霜,霜化了,水珠滴在他透明的手指上。他动不了,但他感觉到了。凉凉的。他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在手指上,握住了那朵雪莲。
裂缝合上了。黑雾散了。那双红色的眼睛沉入了黑暗。混沌天边缘恢复了寂静,只剩风,和一朵雪莲。风把雪莲的花瓣吹落了,一片,两片,三片。花瓣落在他身上,穿过他透明的身体,落在地上。
玄冥闭上眼。他的嘴角是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