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束膨胀的，许梦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。
不是视觉，是更本质的“存在感”被疯狂拉扯。她“看”见那根连接着流沙漩涡的光束，硬生生从暗红的绞杀中挣开，然后——一下子回抽！
不是拉。
是拽，是撕扯。有什么东西被从漩涡深处，从那些疯狂扭动的锁链主体上，强行撕裂了下来。
流沙的呼啸声猛地拔高，又戛然而止。
漩涡失去了目标，慢慢平息，变回那片死寂的、缓慢流淌的灰暗。而他们身边，多了一团光。
还有几截锁链。
林见渊的意识光团，暗淡得几乎透明，像风里残烛的最后一点火苗，安静地悬浮着。光团表面，缠绕着三四截断裂的暗红锁链——它们比之前细小得多，只有手指粗细，断口处还在稍稍扭动，像被斩断的蛇身。
许梦的心脏还在狂跳。她看向林野。
林野的意识体轮廓正在剧烈波动，边缘模糊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那双总是没什么焦点的灰色眼睛，这时涣散得厉害，视线找不到落点。林野的手还维持着向前“拉”的姿势，但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透支。许梦脑子里蹦出这个词。
“林野？”她试着叫了一声，声音发紧。
林野没反应。林野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那团暗淡的光上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缠绕在林见渊光团上的锁链残骸，一下子一挣！
它们好像嗅到了更近的“活物”，舍弃了几乎沉寂的光团，朝着林野和许梦的方向，闪电般窜了过来！尖端锐利，带着残留的、令人作呕的阴冷恶意。
许梦想都没想，几乎是本能地，将手中一直紧握的“心痕”晶体举到身前。
嗡——
晶体内部，那缕游动的暗红丝线似乎被刺激到，但更强烈的，是晶体本身温润而坚定的光芒。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壁，撞上了扑来的锁链残骸。
嗤啦！
锁链撞上光壁，发出类似烧灼的声响，缩了回去，在空中痛苦地扭动。但它们没有放弃，像有生命的不死生物，调整方向，试图寻找光壁的缝隙。
许梦额角冒汗。她感觉手里的晶体在发烫，同时传来一种奇异的吸力，好像要把她的精神力也抽进去维持光芒。她咬紧牙，往前踏了半步，用自己不算凝实的意识体，挡在了林野和林见渊的光团前面。
锁链残骸在她面前半尺处游弋，试探。
僵持。
几秒钟，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直到一个疲惫、遥远的嗓音，再次穿透这片意识空间的死寂。
“牵引……完成。”是平衡之影，那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倦意，甚至有些断续，“但代价……巨大。”
许梦不敢分神，死死盯着那些锁链。
“锁链残骸……蕴含顾影的意志，与‘核’的入口印记。”平衡之影道，“是隐患……也可能……是钥匙。”
钥匙？许梦一愣。
“你们必须……立刻返回现实。”平衡之影的话越来越轻，像要消散，“此地……不再安全。归途……已为你们点亮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点柔和的、银白色的光，在许梦前方不远处悄然浮现，慢慢旋转，形成一个隐约的门户轮廓。
回去的路。
许梦深吸一口气——如果意识体也能呼吸的话。她先是用“心痕”的光芒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截仍在扭动的锁链残骸，从林见渊的光团表面驱赶开。锁链似乎对光团失去了兴趣，或者说，光团本身已近乎“死亡”的沉寂状态，对它们不再有吸引力。它们漂浮在周围，像伺机而动的毒虫。
然后，她用意识包裹住林见渊那暗淡脆弱的光团，再努力分出一部分，去“扶”住旁边意识涣散、几乎站立不稳的林野。
林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，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了一瞬，落在许梦脸上。林野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许梦护着两个意识体，一步步退向那扇银白色的光门。锁链残骸在不远处漂浮，跟随，但似乎对那门户散发的、与“心痕”同源却更磅礴的有所忌惮，不敢太过靠近。
就在许梦一只脚即将踏入光门的一下子——
异变陡生！
她手中，“心痕”晶体内部那缕暗红丝线，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！与此同时，漂浮在后方的一截锁链残骸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，一下子挣直，化作一道更细、更迅疾的暗红流光，无视了“心痕”的护体光芒，直刺晶体本身！
不，不是攻击。是……融合？
许梦大惊，想缩手已经晚了。那缕暗红流光接触到晶体表面的，并没有被弹开，反而像水滴渗入海绵，倏地钻了进去！
“心痕”晶体一颤，内部光芒乱闪。许梦感到一股冰寒刺骨、又夹杂着诡异灼热的刺痛，从直窜而上！她闷哼一声，几乎脱手。
更多的锁链残骸被这变故吸引，蠢蠢欲动。
许梦心脏狂跳，来不及细想，将剩余的精神力不要命地灌入晶体。温润的光芒再次暴涨，这次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属于“免疫者”特质的排斥力。
嘭！
吸附在林见渊光团上的最后一点锁链残迹，被这股力量震开，脱离光团，在空中扭曲了几下，便化作几缕暗红烟尘，消散在意识空间的虚无里。
但已经钻入“心痕”晶体的那一小段……
许梦埋头看去。晶体内部，原本只有发丝粗细、游动的暗红丝线，这时颜色深了许多，也粗壮了一圈，像一条小小的、沉睡的毒蛇，盘踞在温润的光核旁边。它不再游动，却散发出一种让许梦心悸的、晦涩的共鸣感。
与什么共鸣？与这片即将被抛在身后的意识牢笼？还是与……“核”的入口？
没有时间了。银白光门的吸力增强。
许梦咬牙，将晶体死死攥在，用尽最后力气，拖着林野和林见渊的光团，撞进了光门之中。
视野被一片混乱的、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淹没。失重，旋转，无数破碎的、毫无意义的画面和从身边掠过。许梦紧紧闭着眼，将两个意识光团护在怀里，像护着两簇随时会熄灭的火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有几个世纪。
脚踏实地。
不，是触碰到坚实地面的实感，伴随着熟悉的、混合着焦糊味和古老木头感觉的空气，涌入感官。
许梦趔趄了一下，睁开眼。
焦黑的密室墙壁，地面上复杂黯淡的阵法纹路，还有……
一张写满焦急的、苍老的脸。
老陈守在阵法边缘，看到他们出现，尤其是看到许梦怀里那团微弱的光和林野几乎透明不稳的人影时，老人瞳孔骤缩。
“少爷！许姑娘！”
老陈急步上前，举手想扶。
这时，一直靠着许梦支撑、勉强维持人形的林野，身体忽然一颤。
“咳——！”
一大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林野口中喷出，溅在焦黑的地面上，触目惊心。林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一下子褪尽，眼睛一闭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，直挺挺向前栽倒。
“林野！”许梦失声惊呼，手忙脚乱想去拉，却因为抱着林见渊的光团而动作迟滞。
老陈已抢上前，一把扶住林野软倒的身体。老人的手很稳，但许梦看到，老陈扶住林野肩膀的手指，捏得指节泛白。
密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只剩下林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，还有……
许梦摊开一直紧攥着的右手。
手掌，“心痕”晶体默默躺着，温润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。而在那光芒深处，那缕新融入的、颜色深沉的暗红丝线，好像感应到了什么，极其微弱地……搏动了一下。
一股尖锐的、冰火交织的刺痛，从晶体接触的皮肤钻了进来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