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空气一停,浮云怔怔地看着九曦景,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张了张,喃喃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。
“九……曦景……?”
“嗯。”
很轻很轻的回应。
浮云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傻,但哪怕再惊讶,也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了。
从医庐回来时他就听见宇文先生和鸠的争执声,飘忽不定又格外真实。
猜测不到内容,但那里摩擦出的火花也比他想象中的要亮眼的多。
“你说失误是什么意思?”
宇文先生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,抬手抡了鸠一耳光,死瞪着两只眼睛,将怒火全部倾泻到鸠的身上,就差扒下他的皮。
“你知道那个成果是怎么得出来的吗?你知道现在上面那群蠢货催的有多紧吗?现在还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东西出来,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?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些什么?”
鸠似乎没感觉到痛,身体僵在那里,任由宇文怀仁的巴掌落在他脸上,看向地面的黑眸没有焦距。
“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了,连守义也参加了此次行动,而此次虽然出了些差错,但试验品表现出的攻击性已达到要求,绝对没有必要再进行其他特殊试验。”
宇文先生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他瞅着鸠,脸上的肥肉相互挤着,缓缓露出一个笑容,声音渐渐温和了下来。
“呵呵,呵呵呵呵……我只是一个副庄主,进不进行特殊试验,哪有我说了算的?贤侄啊,我只负责向庄主汇报情况,至于怎么做,那还是庄主说了算。”
宇文怀仁一点一点的把他安慰的话说完,甩了甩肥大的袖子,慢慢的向鸠身后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鸠的语气猛然一急,突然转身直面宇文怀仁。
“我们庄里的那几个客人,应该……都是可以使用的,并不一定非得!”
“那就得看你了,贤侄。”
冷冷的留下这一句,宇文先生抛下留在原地的鸠,走向医庐。
鸠站在原地,看着宇文走进医庐。他只能这么看着,手指攥得发白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刚才被宇文打的那边脸,已经肿了。
他用那只手,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桂花糕。守义之前塞给他的。
他把桂花糕攥在手心里,然后他转身,朝医庐的方向望了望。
这医庐后面,住着守义,住着泠,也住着他。
他站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攥着桂花糕的手指,慢慢松开,又攥紧。松开,又攥紧。然后……转向浮云几人暂住的方向,一头扎进了黑夜里。
后面发生的事情,就得问晚上吹过的风了,但无人在意的角落里,有一些悄然萌动着的胚胎缓缓的钻出了土壤。
“风指挥长,你说九曦这个姓是什么意思?百家姓里也没这个呀。”
天还未亮,有一伙子人“浩浩荡荡”地前往济民庄的门前,每人推着一辆小车,其中一个年轻人向前面的人搭话,但马上被低声制止。
“你回去问暮不就行了?或者……你可以尝试问问他弟,反正马上就见到了。还有,你现在收敛着点,露馅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还没到庄门,就听见有看守朝这边喝,抬头一瞧,还能看到几个若有若无的光点。
“站住,来干什么的!”
“你嚷什么嚷呐?”
领头的那个人放下推车,拽下头巾擦了把汗,搭在肩膀上吆喝。
“你眼睛打烊看不清了?也亏我没带什么牲口来,不然吓坏了,饿死你们这群王八蛋!”
“哦,原来是常来常往蒋大哥啊,从山下送菜呢。”那人手上的亮光一熄,笑着赔礼道。
“也怪我,眼瞎,没认出来。要我的周头去说一声不?”
“不用。”
蒋大哥一挥手,推起车,带着后面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庄里。跟在他身后的被称为风指挥长的人勾了下嘴角,停在了一个看守旁边。
“这位老兄,你知道青蛙怎么叫吗?”
“哈?”
“不对,这是蛤蟆。”
那个看守没反应过来,瞪大眼睛瞧着他,突然眼前一黑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。
剩下几个看守一声不吭全趴下了。
像石子投入湖中,这点异样无人察觉,但济民庄终究会在一个不一样的清晨中醒来。
风指挥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和他很不搭的扇子,一边随意地扇着,一边悠闲地看着其他人做伪装,顺带和蒋大哥唠嗑。
“蒋巍然,看看咱们的人,站这多精神,多体面!这的庄主要不得我两个子吧,不然免费优化哨岗形象那我不亏了。”
“还给你两个子?他不让你赔两个子你就该阿弥陀佛了。”
“他要是找得到我就来找,也省的我去找他了。”风指挥长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“对自己的庄子一点爱都没有,是有神仙托梦说我们要来攻庄了所以自己跑了?没人性的负心玩意……”
说着,他顺势把扇子往手上一拍,僵住了。
“咋了?”
蒋巍然见他面部扭曲了一瞬。
“嘶……手疼,叶子往里面装了什么玩意?唉!回去别告诉他我偷了他扇子玩。”
见已恢复如初,风指挥长把扇子塞回了袖子里,对之前那个年轻人说。
“移然,去招呼其他人,该进庄的进庄,该动手的动手,注意,一个人也别给我放跑了。”
“明白!”
年轻人瞬间回应,表情严肃,神态认真,但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。
“青蛙和蛤蟆有区别吗?”
“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说完,他推起车,对剩余的蒋巍然几人一摆手。
“走。”
道完这句,他又突然低头沉思了一下,对蒋巍然小声吩咐。
“我们得到的情报还需要再验证一下,沉舟被捕前跟着他的那个小鬼好像也在山上,一会儿碰着吴大爷和周青问问,还有,让老吴少抽点烟,折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