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风从医庐方向刮来,掠过浮云的身体,带了几分刺骨的寒,悬在庄上孤高的月光冷又清。浮云回头望,炼狱的呻吟经久不绝,向前看,眼前一片黑漆漆。
又一瞬,扭曲变形的身体又浮现出来,紧盯着家的方向,双眼里充满了绝望……和一种难言的愤怒。
浮云突然一踉跄,几年的回忆涌上心头,那些眼神,他见过无数次了,他也曾经用这种愤怒凝视过奶奶尸首旁的恶徒。
他走到了自己房前,料想景还在屋内,没有进去,只是走到了秋的房前,无力地拍了下门。
门突然开了,戍秋站在门前,他显然没睡,想必是听到了之前的尖叫。
猛一见浮云眼底压着愤然,周身裹着郁怒,戍秋冷不丁一惊。连忙闪身让浮云进屋,随后又瞅了瞅后面的院子,确认无人跟着,才关门回到屋内。
突然,浮云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。想说话,喉咙哽咽无声响,浑身僵硬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凯慇的孔明锁掉在了床上,无声地移到浮云旁边,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别哭……”他说。
见浮云没作声,凯慇又拉了拉他,抬头,双眼望着浮云。
“云……别哭。”
稚嫩的声音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浮云绷紧的神经。他垂眸,对上凯慇清澈如水的眼睛,想笑一下表示自己无事,扯了下嘴角,没有成功,只得轻拍了拍凯慇的手,一片不正常的凉让浮云猛地回过神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戍秋快步走上前,沉稳地扶住了浮云的肩膀,察觉他此时的状态不佳,没有多言,将他拉到床边坐下。原本想给他倒杯热水,但转念一想,停了下来,而是坐到了他的身旁。
短暂的沉默,短的就像没有发生过,浮云的手指微微攥紧,然后抬起头,面色恢复如常,只是眼角还有一点红。
“秋哥,这里出事了,至、至少医庐那边出事了,我们得走,大概率……至少我觉得现在得准备……”
听此言,戍秋微眯了下眼。见浮云已恢复正常,也不由得心中感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也没什么,我自己的事情。”
浮云没有提医庐,更不可能提信和宇文先生,对他而言,信事关重大,而医庐……
只是又一件稀松平常,不值得小题大做的事情罢了。不过伪兽也的确是值得其他善庄拍手称绝的杰作。
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动手,蜡色的皮肤在他眼前一晃,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。
看不出浮云的任何表情,戍秋想,这比看到任何表情都糟糕。接着,他听浮云说道。
“一些私人恩怨,我得去处理一下。”
浮云的语气出奇的严肃,但说完,他的眼眸垂了下去,语气也弱了几分。
“的确,这是我个人的事,但我们是一起来的。更何况,有师弟这一称呼……秋哥,你得先带着凯慇离开,如果可以的话……能不能麻烦你……”
戍秋没说话,只是又叹了口气。
浮云回到自己的房间,推开房门,似乎听到很长的吱呀声在空旷房间里回荡着。九曦景似乎没有动过。
“静!”
浮云对着九曦景低声喊道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说着,他快步走进房间,一把拿起了他的行李--那条亮晶晶的铁棍。突然察觉到什么,站住脚步,在周围打量一圈。
“静,刚刚有人来过吗?”浮云不抱希望的随口一问,房间里没有异样,至少,浮云没发现什么,但他还是决定,马上离开。
这时,九曦景的面纱轻轻的动了一下,他看向浮云的方向,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。
“景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浮云猛地转向九曦景,双眼微微睁大,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结果手中的铁棍撞在了墙上,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响。
寂静了一瞬,浮云试探性的开口,声音里都带了一点颤抖。
“你……刚刚说……”
“九曦景。”
月光恰巧路过窗棂,朦朦胧胧地落在他洁白似雪的面纱上,仿佛随着呼吸的规律,景不急不缓的道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的名字,叫九曦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