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睁眼。
林北川话出口，慢了半拍。沈妙妙刚松开捂耳的手，听见声音就抬了眼。视线撞上镜面，身子猛地一僵，瞳孔缩成针尖。
镜子里的她，盯着自己笑。嘴角扯得很标准，弧度僵，像练了成千上万遍。是沈妙妙这辈子都不会有的笑，淡，冷，透着距离感。
镜子外的她，脸白，泪痕没干，嘴唇微抖，恐惧写在脸上。
镜里镜外，完全相反。
镜面从中心裂开。蛛网纹瞬间爬满，碎镜片往下掉，砸地上响得刺耳。镜子后面敞开来，半掩的门透出惨白无影灯光，消毒水味飘出来，混着一点甜腥。
白鹿抬脚跨碎镜片，鞋底碾过，嘎吱响。抬手推门，人顿在门口，背微绷，眼底沉。
进来看看。
她声音压得低，藏着紧绷。
林北川伸手拉住沈妙妙，指尖触到她胳膊，抖得厉害，凉，汗湿。扶着她胳膊，跟着白鹿进门。
里面是间手术室。和一楼醒来那间几乎一样，白墙，头顶无影灯滋滋响，消毒水味冲鼻子，裹着淡甜腥。
有三处不一样，每处都怪，压得人心沉。
第一，手术台上躺着人。十六七岁女孩，瘦，穿洗白蓝白条病号服，脸白得像纸。眼闭着，睫毛垂在眼睑，胸口起伏轻，不像活人，像易碎人偶。
第二，手术台边摆三张空床。医用推床，金属支架带滚轮，白床单平，枕头有压痕，还留着点温。三张床尾刻小黑字，001、007、013。
第三，对面墙上用血写大字，暗红，扭，边发黑：躺上去，看到真相。不躺，永远困在这里。凑近闻，铁锈混福尔马林，刺鼻，恶心。
白鹿走到手术台边，俯身，右手食指探女孩颈动脉。指尖碰到皮肤，动作顿，眉皱。
还活着，脉弱，随时停。
她站直，语气平，眼神警惕，扫过女孩脸，没直视眼睛。
沈妙妙缩在林北川身后，半个身子躲阴影里，声音抖，带哭腔：那三张床，给我们准备的，对吗。
她盯着推床，眼怕，身子抖，像不是床，是吃人的坑。
林北川没答，右眼发烫，刺痛顺着神经爬。新规则在生成。他站着，看视野里血色字慢慢凝：
规则七：真正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，但你不能看她的脸。看一次，寿命减1天。
规则八：三张空床对应三个人的记忆。躺上去，看到最想忘的事。找到记忆里的钥匙，才能醒来。
规则九：手术三十分钟内完成，否则病人死。倒计时从第一人躺下开始。
字散，刺痛退。他低头看手腕，寿命纹身显，数字亮：46年349天。就站了会儿，没动，寿命少一天。
沈妙妙抽鼻子，鼻尖动，脸更白，眼泪掉，砸衣服上。
我闻到栀子花味。
她鼻音重，抖，眼怕，像闻见要命的东西。
白鹿皱眉，嗅了嗅，只有消毒水和甜腥，没花香：这里只有消毒水味。
是栀子花，很浓。沈妙妙眼泪掉得凶，站不稳：奶奶葬礼上，到处都是这个味。
她眼神空，脚抬起来，僵硬走，朝左边013号床。步子直，眼呆，像被线牵着，忘了怕，忘了身边人。
林北川抬手要拉，指尖要碰到衣角，手腕被白鹿按住。
他转头看她，疑惑。
白鹿摇头，声轻：让她去。总要见真相，躲不掉。
眼神定，没退意。
林北川沉默，收回手。
沈妙妙到床边，爬上去，躺下，闭眼，睫毛颤，脸挂泪。
她躺下瞬间，无影灯灭。黑一下盖过来，浓，裹住人，一点光没。静得听见呼吸，压得慌。
三秒。
无影灯亮，白光照手术室。左边床，空了。床单平，枕头压痕还在，没人，像她从没出现过。
林北川瞳孔缩，心沉，冷意漫全身。没冲过去，低头看手腕，数字没变。
他觉出和沈妙妙之间有条线，看不见。能感到她心跳，乱，急，怕，还稳，人活着，进了别的地方。
白鹿看剩下两张床，没犹豫，朝中间001号床走。
到床边，停，转头看林北川，眼冷冽：我醒不来，你别犹豫，直接拖我起来。
不等回应，躺上去，闭眼，脸平，不怕。
三秒后，灯灭又亮。中间床，空了。
手术室只剩林北川。灯白，地板凉，静，只剩自己呼吸，清楚得刺耳。
他看手术台女孩。沈妙妙、白鹿消失时，女孩右手小指动了一下，轻。嘴唇张合，没声。
林北川吸气，稳下来。抬脚朝右边007号床走。
到床边，指尖碰床单，凉，有别人的体温。
沉默三秒，躺上去，闭眼。
黑落下来。浓，温，裹意识，耳边声没了，只剩心跳，清楚。
眼前光斑闪，像老电影开场，慢慢凝，成画面。
小病房。墙淡绿，窗关，窗帘拉一半，阳光漏进来，地上一道金，暖。
奶腥味混淡消毒水，不冲。
林北川低头，手变小，嫩，胳膊扎留置针，药液滴。穿婴儿病号服，胸口绣黑字：007号。
心电监护仪滴滴响，屏上心率120，快。
门被推开。女人进来，白大褂，口罩遮脸，露眼睛，平，冷，像看东西。
林北川呼吸停，冷从脚到头。这双眼，见过。档案室照片、二楼照片墙、噩梦结尾。
女人到保温箱前，低头看他，眼神没温度：007号，今天第二阶段药物测试。活过这轮，进下一环。
抬手举针管，药液亮。
林北川想挣，想跑，想叫。身子动不了。不是他的记忆，是007号的影像，他只是看客。
针尖靠近胳膊。
门被撞开。人冲进来，黑西装，身形直。脸蒙黑雾，看不清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停下。
黑雾人声低，哑，威，在病房里响。
女人手抖，针管掉地上，碎响，药洒一地。
黑雾人到保温箱前，指尖点他额头，凉：你会活下来，007号。因为你被选中。
画面碎，黑落。
林北川睁眼，喘，汗湿衣服，凉，心跳快，头炸。
还在记忆床上，灯亮，光刺眼。
白鹿站床边，身上血，暗红，粘，溅衣服、胳膊、脸。眼神震，眼眶红，声哑：我看到你的记忆了。
她盯着他，一字一句：黑雾人，是祂。
眼眶更红，情绪杂，震，疼，沉：祂找你，从出生第一天，就在找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