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人民医院的急诊科,永远没有真正清闲的时候。
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呼喊声、仪器滴答声揉成一团。医护人员穿梭不停,个个脚步飞快,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。
刚刚抢救回来的李老,很快被一众医护推进了抢救室。
门外走廊瞬间挤满了人。
李家一家子全员到场,衣着体面,气度端正,一看就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。
只是此刻,再沉稳的人也绷不住了。
一群人来回踱步,眉头死死拧着,眼底翻着压不住的焦灼,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慌乱。
许清颜就站在不远处。
她是现场唯一一个出手救人的。
工作人员态度客气,特意把她请到一旁的医生办公室等候。
屋里坐着好几名院里的骨干医师,还有急诊科连主任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此刻都牢牢落在她身上。
眼里藏不住诧异、震惊,还有几分难以置信。
连主任往前坐了坐,目光落在眼前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身上,开门见山,语气凝重。
“小姑娘,刚刚是你现场针灸急救?具体穴位、施针手法,你仔细说说。”
面对一群资深医生的审视,许清颜半点不慌。
脊背挺直,神色淡然,不卑不亢。
她开口,语速不急不缓,字字清晰落地。
“取内关、郄门、膻中、心俞四主穴稳住心脉。”
“搭配厥阴俞强刺激泻法,快速疏通淤堵气血,压下心梗急症,锁住最后生机。”
几句话,句句扣准医理。
施救逻辑清晰完整,没有半分含糊,更没有一丝漏洞。
连主任握着笔快速记录,笔尖几乎不停。
一边写,一边抬眼打量她。
太惊人了。
姑娘看着年纪极小,一身朴素布衣,简简单单,半点不起眼。
可张口就是纯熟专业的医理,思路老道、判断精准、手法稳狠。
这份沉稳和功底,院里刚入职的实习生,根本没法比。
办公室里几名医生彼此对视一眼,谁都能看见对方眼底的震撼。
这套急救针法,精妙、大胆、精准。
绝不是乡下随便摸索的野路子。
换做他们在场,突发心梗、情况凶险仓促之下,未必能做到这么干脆利落,分秒不差。
连主任推了推眼镜,压不住心里的好奇。
“你小小年纪,功底这么扎实,师承哪位名医?”
许清颜眼睫轻垂,轻轻避开了这个问题。
她的医术,来源根本没法解释。
一半是上辈子母亲留下的祖传古籍医典,刻入骨髓。
一半是重生归来觉醒的毕生记忆与经验。
无从考证,也无需多言。
“家里祖辈传的粗浅本事,不值一提。”
她淡淡一句带过,顺势转开话题。
“不知道老人家现在情况如何?”
分寸恰到好处。
不张扬、不显摆、不刻意邀功,沉稳得让人暗自佩服。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。
主治医生摘下口罩,快步走了出来,脸上压着的紧绷彻底散去,满是庆幸。
“万幸!太险了!”
“李老这次心梗发作极其凶险,晚几秒真的就回天乏术!”
“多亏路人现场专业急救,抢出了最关键的黄金时间!目前生命体征彻底稳住,脱离危险了!”
一句话落地。
走廊里悬了许久的心,轰然落地。
李家众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老太太眼眶通红,抬手不停抹泪,后怕得浑身发抖。
中年男人李文斌,一身端正干部装束,是县里任职的公职人员。
他快步上前谢过主治医生,转头的一瞬间,目光精准落在了走廊边安静站着的许清颜身上。
方才匆忙赶来时,心里那点对乡下姑娘的轻视,此刻荡然无存。
剩下的,只有愧疚、感激,还有发自心底的郑重。
他大步上前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许同志!先前是我急躁眼拙,言语失礼,我给你赔罪!”
话音落下,他微微躬身,认认真真鞠了一躬。
没有半点干部架子,礼数周全,诚意十足。
老太太也连忙快步走过来,一把攥住许清颜的手,掌心温热,声音哽咽。
“好孩子,谢谢你!真的太谢谢你了!今天要是没有你,我们家老头子,真的就没了!”
随后赶来的一众李家亲戚,也纷纷上前道谢。
态度真诚热络,再也没有半分轻视。
换做寻常乡下小姑娘,被这么一群体面人物围着感谢、敬重,多半早就局促慌乱、手足无措。
可许清颜两世为人。
大风大浪、荣辱起落,她早就看遍、看透。
她神色平静,轻轻点头,语气清淡从容。
“只是举手之劳,人平安就好。”
不争功,不张扬,不攀附,不索取。
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,瞬间让李家所有人越发敬重。
李文斌看着她一身朴素布衣,身边只立着一只老旧藤箱,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。
他语气温和,主动开口试探。
“许同志,你是刚从乡下过来?是走亲访友,还是打算在县城长住?”
许清颜坦然直言,不遮掩、不矫情。
“打算在县城落脚,找份营生,安稳过日子。”
一句话,坦然道出自己孤身初来、无依无靠的处境。
李文斌神色当即一肃,态度彻底郑重。
“那我也就直说了。”
“我叫李文斌,任职县政府办公室。”
“家父李卫国,早年是县里老干部,我们一家在县城扎根多年,人脉根基还算稳固。”
“你今日救了我父亲一命,对我们李家是再造之恩。”
“以后你在县城生活、做事,但凡遇到难处、有人刁难、遇事不顺,尽管开口!”
“我们李家,全权给你撑腰!”
话音落地,他立刻掏出随身工作笔记本,提笔快速写下地址、家庭电话、单位电话。
撕下来,双手递到许清颜掌心。
“这是我的所有联系方式,随时能找到我。从今往后,县城里,没人敢随意欺负你。”
老太太紧跟着附和,语气热忱真切。
“对!孩子,别见外!就把我们当自家长辈,有事千万别自己硬扛!”
许清颜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纸面普通,轻飘飘的。
可分量,重如千斤。
她心里透亮无比。
这根本不是一串简单的联系方式。
这是她孤身闯入县城,拿到的第一张顶层人脉底牌!
八十年代,规则靠人情,出路靠人脉。
有李家这种老干部家族、在职干部兜底撑腰。
她日后行医立足、开店营生、扎根县城,能避开无数坑、无数刁难、无数弯弯绕绕。
前路,瞬间被彻底打通。
许清颜抬手收好纸条,微微欠身,礼数得体。
“多谢李同志,多谢阿姨。我叫许清颜。”
“好名字,人如其名,通透沉稳。”
李文斌由衷赞许,又贴心询问。
“你刚到县城,住处有着落吗?要是没有,我立刻帮你安排一处安静小院,省得你奔波受累。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
许清颜从容婉拒。
人情可领,分寸不乱。
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。
可以受恩、可以借力,但绝对不能过度依附、贴身攀附。
距离太近,容易失了风骨,反倒让人看轻。
保持独立、自持、不卑不亢,才能长久被敬重、被善待。
李文斌阅人无数,越发欣赏她这份清醒通透的性子,不再勉强。
片刻后,护士走出病房通知。
李老已转入重症监护室,情况彻底稳定,家属可以轮流探视陪护。
李家众人准备进病房轮守。
临走前,李文斌再次郑重叮嘱。
“清颜同志,这几日你千万别离开县城。等我父亲彻底康复稳定,我们全家必定登门郑重道谢,你千万务必联系我们。”
“好。”
许清颜淡淡应声。
一行人尽数走入病区,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。
空荡荡的长廊里,只剩她一人。
许清颜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纸条。
脸上平静无波,心底却澄澈透亮。
不过短短十几分钟。
一场急诊救人。
彻底逆转处境。
从前身无分文、孤身逃城、前路迷茫。
到手握贵人、站稳脚跟、打通县城人脉。
这,就是她重生归来的最大底气。
银针从来不止是救人的技艺。
是安身立命的本事。
是逆天改命的筹码。
是她撕开泥泞、踏碎绝境、铺出前路的最强利刃。
她小心翼翼将纸条贴身收好,提起脚边旧藤箱,缓步走出医院大门。
午后暖阳洒落街头,温柔扫去一路奔波的疲惫与阴翳。
天光正好,前路骤亮。
她心里已经规划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步,寻一处安静小院安稳落脚。
第二步,借祖传医术慢慢铺开行医路子。
第三步,借力李家这层人脉,彻底在县城扎根立足。
行医救人攒口碑,风水玄学辟前路,人脉兜底避风波,前世先机赚商机。
上辈子。
她软弱怯懦,任人拿捏,被欺辱、被算计、被压榨,最终落得惨死落幕。
这辈子。
她携医术归来,带玄学重生,握先机在手,得贵人相助。
所有欠她的,她分毫必讨。
所有属于她的,她寸步不让。
许清颜抬眼,望向八十年代县城热闹鲜活的街巷。
眼底褪去所有温顺,只剩笃定锋芒,清亮冷冽。
泥泞已脱,深渊已离。
从今往后,她的命。
只由自己,一人说了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