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,任杰在车库角落睁开眼睛。
他没动,手指在木箱上敲了三下——哒、哒、哒。声音和设定的唤醒信号一样。屏幕亮了,地图上有三个红点正在移动。它们分别从北边的废铁路、南边的垃圾场、西区的加油站出发,目标是C-7油田。
“探灯行动,开始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冷,没有感情。
北路的分身最先到位。他穿着破旧的工装夹克,脸上有灰,背着一个扁帆布包,像流浪汉。他钻进一段断裂的输油管,手脚并用往前爬。管子里很黑,内壁都是油污,滑得很,但他爬得很稳。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周围有没有动静。两百米后,前面有光。他知道到了主泵站后面。他贴着大油罐的阴影趴下,从怀里拿出微型记录仪,开始记岗哨换班的时间。
南边的情况有点紧张。这个分身混进了运输车队,藏在一辆卡车上。这车原来是运废铁的,现在改成了弹药转运车。车厢里堆着木箱,上面有模糊的俄文标签。他蜷在箱子缝里,身体温度很低,呼吸也很慢。车队到检查口被拦下,守卫拿着枪绕车走了一圈,嘴里叼着烟,眼神很警惕。
“下车!全部下车!”
他没动。其他拾荒的人被拉出去搜身。轮到这辆车时,守卫起了疑心。有人拿热成像仪扫了车厢。画面一闪——有个地方温度偏低,不像活人。
“这里有冷点。”
他心里一紧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:潜伏太久,身体代谢变慢,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了快三度。这不是病,是系统的节能模式。但在守卫眼里,就是可疑。
守卫冲过来掀开盖布,枪口顶上车板。
他立刻切断四肢血流,身体僵住,心跳变成停跳状态。同时,他把记录仪和定位器放进共享空间。只要东西还在,任务就没失败。
热成像再扫一次,那个冷点还在,但轮廓模糊了,像一块刚搬上来的金属。守卫皱眉,踢了车板一脚:“算了,可能是废铁凉得快。”
其他人继续查别的车,这边暂时安全。
这时,远处传来引擎声。一辆装甲皮卡开着远光灯冲向检查口。车身漆着狼头标志,车顶有机枪,是血狼的部队。守卫马上敬礼放行,车队重新启动。
他松口气,翻身靠边。车经过颠簸路段时,他猛地跳出车厢,滚进路边沟渠。落地瞬间打开空间入口,整个人缩了进去。
撤退成功。
西路的分身最顺利。他爬上倒塌的信号塔,动作很快。他把微型摄像头绑在钢梁上,镜头正对营地中央。画面清楚:三排帐篷围成三角形,中间是发电机区,旁边停着两辆带火箭筒的改装车,弹药堆放处还有防爆沙袋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西北角发现一个地下掩体,门口有两个持枪守卫来回走,门上有电子锁。
“指挥部?”他眯眼看了一会儿,默默记下位置。
天快亮时,三个分身都完成了任务。北路的那个等到巡逻间隙只剩七分钟才敢撤,贴着墙根蛇形跑回安全区;西路的收好设备原路返回;南路的已经回到空间,正吃压缩饼干看回放。
任杰坐在车库,盯着屏幕,三段记忆正在上传。画面上一会儿是油罐后的岗哨走位,一会儿是车厢里的武器,一会儿是高空拍的整体布局。信息乱,时间也错,但他看得认真,手指偶尔敲两下桌子。
他调出巡逻路线图,把三组数据叠在一起。发现守卫换班在整点前后五分钟,其他时间每十二分钟一次小巡,二十分钟一次大巡。火力点在东、南、西三面。北边靠山崖,只有一个观察哨。
“挺会利用地形。”他说。
接着看武器。有三挺车载重机枪,五具火箭筒,还有两台肩扛式防空导弹发射器。这种装备平时打无人机都不够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更奇怪的是,他们在泵站屋顶装了电磁脉冲干扰器,明显是用来防空袭的。
“不是来抢油的,是想长期待着。”他眼神变了。
他又看西路拍到的地下掩体。门口电线连到主发电机,独立供电;通风管藏得好,排气口做了消音;墙基厚,能抗小爆炸。这种防御不可能短时间建成。
“早就计划好了。”
他翻南路最后传回的画面。那辆装甲皮卡进营地时,司机摇下车窗跟岗哨说话,语气熟。车牌号也被拍到,编号规则和血狼原来的不一样,是新加的。
“有外援?”
他放大通讯基站的位置。它在营地西南角,天线朝外,信号覆盖至少十五公里,用的是军用加密频段。普通军阀搞不到这种东西,除非有人提供技术支持。
“不只是抢油。”他声音轻,“是要建网络。”
他闭眼,把三段记忆重新理一遍。北路知道巡逻和火力,南路带回武器和人员情况,西路看到整体结构和核心掩体。合起来看,C-7油田已经变成半永久据点,有防御、补给、指挥中心,还能对外联系。
强攻不行。七分钟的巡逻空档,连摸进去都难。
智取也不够。地下掩体里面什么样,完全不知道。
他睁眼,手指敲了四下桌子,节奏更快更急。这是他想重要事情时的习惯。
屏幕上播放最后一段影像。南路撤退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装甲皮卡停稳后,副驾下来一个人,戴战术面罩,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,直接走向地下掩体。守卫见他立刻立正,门直接开了,连刷都没刷。
箱子上有个标志:一只被齿轮围着的眼睛。
任杰瞳孔一缩。
他马上截图,放大,再放大。标志很清楚。不是血狼的,也不是任何已知军阀的。
“新纪元?”
他打开资料库对比,跳出一条匹配记录——三个月前,他在一个废弃数据中心找到的文件里见过这个标志。当时以为是某个科技项目的代号,没在意。现在看来,这些人早就进来了。
他盯着图片看了一分钟,然后点了保存。
所有侦查数据整合完成。布防图画好,巡逻时间确定,关键目标标出。他的本体还坐在车库,帽子没摘,裤子膝盖上有油渍,一把改装瑞士军刀放在手边。
他没有起身,也没打开通讯叫人。
只是把三段记忆归档,新建文件夹,名字是【C-7侦查汇总】,设为只有自己能看。然后调出卫星图,把油田区域标记为红色警戒区。
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,两秒后收回,靠向椅背。
清晨六点五十三分,第一缕阳光从车库顶棚的裂缝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没躲,也没眨眼。
灰尘在光里飘,像细小的星点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,像赶蚊子,又像切断什么。
下一秒,屏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