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夏在小雨中奔跑,白鞋踩在泥潭里面,绽放出朵朵水花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终于回到女生宿舍内。小汐此时此刻正端坐在一方桌子前,她的面前摆着一份番茄牛肉泡面,满屋子都是泡面的葱蒜味道,有些刺鼻。
“知夏,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,哦,对了,言澈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?”小汐一连串的疑问,击打的她手足无措。
“别提了,哎,言澈,言澈他。”她欲言又止。
憨厚的小汐没有看出她的心思,还以为是言澈欺负她了。小汐突然站起身,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,走到她身边,拉起她的手,关心地问:“说,言澈是不是欺负你了?走,我带你评评理去。”
她一把甩开她的手,跺跺脚,无奈地摇头,拒绝道:“不,不是,你脑袋瓜里想什么。言澈,言澈他跟我告白了。”
小汐一下子兴奋上头,一拍脑瓜子,瞪圆乌漆漆的眼睛,欣喜若狂,说:“真的吗?我没听错吧,言澈他可是一个谨慎的人,他竟然跟你表白。知夏,你可以呀,真的可以呀。”
她唉声叹气,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她一下子坐在椅子上,感觉要将椅子压塌了,“可是,可是我没有答应他呀。”
小汐一下子闷了声,半晌,一脸愁容,她走到她身后,双手按压在她的肩膀上,“你不是一直期待他跟你告白的么,你怎么不抓住机会。这次机会溜了,可没有下次了。”
她也有点难过,甚至后悔,想要扇自己耳光。但是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,她也就作罢了。
这天夜里,她枕着白色的枕头,一席蓝白相间的被褥盖在身上。她难以入眠,窗外是雨声阵阵,小小的雨天,如针线般坠落的雨滴,雾气迷蒙的天地,混沌间是一片迷雾。她思忖着,白日里,她当众拒绝言澈的告白,是不是错了,是不是做的过分了。她脑海中满满的是言澈沮丧的模样,还有他在雨里淋雨,任由雨水打湿他衣襟的可怜样子。
是的,那个雨夜,她离去的那个雨夜,言澈从牛排馆里出来,兀自站立在萧瑟的风雨中。一个孤独高大的男子,站立在空荡荡的小巷子里,漫天的迷雾升腾,空中,如断了线珍珠一般的雨滴坠落而下。水汽弥漫,蒸腾,挥发在空气中。这一方天地,瞬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,将言澈笼罩着。他觉得有些窒息,雨水拍打在他脸颊上,回弹开,是一股水流演变成凝结的水珠子。冰冷刺骨的雨水渗透进他的衣领内,他一身白色的衬衫瞬间湿透,衣衫紧紧贴合着身体,勾勒出稍显成熟的背部。
雨越下越大,好似有人在天空的云朵上面,踩着如棉花糖般绵软的云层,不住地往地面上倒水。淅淅沥沥的小雨,慢慢变成倾盆大雨。雨滴簌簌掉落,击打在布满尘埃的泥土里,碎裂成水花,绽放成冰清的花朵。雨滴不住地往下砸着,漫天的雨水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,将他的嘴巴和鼻子捂住。他感觉他要窒息了,他甚至有些享受这沉闷的气氛,甚至有些期待他被雨水闷死。
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,他的身躯朝后,轰然倒地。待他睁开迷蒙的双目,他已经身处在一家小杂货铺子的廊檐下。而他的身边,多了一个周身带着爽气的哥们。“你是谁?我怎么在这里?”他虚弱地呢喃着问。
男子爽朗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,说:“我叫乐凡,是大一的新生,跟知夏是同一届的。”他回过神,清醒过来,指了指他的脸,不解地问:“是你救了我?我恍如在睡梦中呢。”
乐凡将他的脸枕在手掌中,叹息道:“我早注意到你了。至于知夏,我也认识。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生,你何必对她一往情深,她不配呢。”
言澈脸上浮起一丝忧郁,但是很快抚平了,“你懂什么,自古痴情种,我心向往之,你懂什么?”
乐凡哀叹,不住地摇了摇如拨浪鼓的脑袋,“这样吧,我先带你去小旅馆暂住一晚。”乐凡有些无奈,搀扶着趔趄的言澈,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小旅馆。因为是下雨天,且雨越下越大,他们只能沿着廊道前行,靠上方微微凸出的廊檐来遮蔽漫天的雨雾。
一间颇有格调的小旅馆,杏黄色的雕花木格子门扇,一寸长的小桌板前,乐凡放松地端坐在圆凳子上,双手肘子依着桌板面,右手端着一方杯香槟酒,小酌一口,甚是惬意。乐凡望着窗外发呆,兀自进入一个人的世界。外面雨声嘀嗒,斜飞的雨水扑溅在落地的透明玻璃窗上,划出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水痕。偶有如坠子一般的豆大雨滴,饱胀如热带雨林树上成熟的野山蕉,一缩一胀,滴垂下来,形成淋漓的雨落。
乐凡偶然回头,一瞥,只见言澈换一身干爽的白色衬衫,背上披着厚重的白色浴巾,不断擦拭潮湿的寸头乌发。“言澈,你换干净衣裳了啊?你好些没,过来喝一杯。”乐凡关切地问,暖心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拉到身边。
言澈下意识地往后一退,赶紧用浴巾复又搓洗一遍未干的头发,乐呵呵地说:“刚才幸亏有你,不然我晕倒在雨幕里,不省人事,还不知道怎么样呢。”
乐凡爽朗一笑,嘿嘿地说:“你呀,跟我客气什么。我认识你,你是大三班的学长,言澈。银杏大学的校草。”
他有些怯生生,听到‘校草’这两个字,生生地笑开了,“真是不敢当,你怎么认识我的?”
乐凡进入思绪中,回忆起那一天,记得是新生开学会。
偌大的阶梯教室,塞满新来的大一新生。黑压压的人群里,乐凡就是其中一个,而知夏则落座在他的后排。乐凡人长的高大,为了不引人注意,他特意压低脑袋,犹如一只萎缩的小袋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