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:《村多管局局长》一
黄老邪实名黄炳才,有点文化,在村小学教过几年书。一辈子都想当个官,可总恨自己生不逢时,怀才不遇,因而性格古怪、脾气暴躁。他和人家说话总爱自称“脑子”——老子。由于口齿不清、眼斜、麻脸形象不佳,学校把他辞退。
刘场长看他有点文化,就把他要到育苗场记个帐,后来提拔为三队队长。对刘场长的提拔重用,黄老邪大有知遇之恩、感激涕零,总想表现一下,自从当上队长,走路都是倒背着手,官架十足,他不光管自己小队里的事,就连村里的大小事务都热衷插手管一管,村里人都叫他多管局局长。
这天中午,天气炎热,本来三个妇女一组,推着两搂粗的大石磨,把发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浆,然后用水桶装好,用水舀子均匀的泼洒在育苗池里,一天三遍泼洒投喂,鱼苗需要精心饲养,不能偷懒,否则鱼苗成活率低。
黄老邪踱步来到育苗场,看到干活的妇女们三三两两,懒洋洋的坐在树下乘凉,生气地扯开了嗓门道:“姊妹、娘们们!咱们要加紧、加紧的干!不能嚰洋工,等太阳落山了,你们要是干不出活来,别、别怪俺、俺不给你记工、工分!”黄老邪憋红着脸结结巴巴吼着。
“你个催命鬼,嚎什么嚎!让你兄弟媳妇何小花给你夹紧,她回家睡觉你怎么不管?催俺们干活怪能嘞!”一个胆子大的妇女半开玩笑地顶了他一句,逗的一群女人们笑的前仰后合。
黄老邪涨红着脸,仔细看看坐在树荫下女人堆里,还真没有弟媳妇何小花,只见他气呼呼的甩开大步往村里走去。
来到村头转了一个弯,就到了弟媳妇的家门口,他“咣当”一脚把门踢开,果见弟媳妇何小花躺在凉席上,四腿啦叉的在睡觉。
黄老邪怒冲冲的大吼道:“哎,哎,大家都在加紧地干、干、干活,你到好、好、好意思回家睡午觉?怪会偷、偷、偷懒来!”
何小花吓的一骨碌爬起来,羞红着脸到处找鞋子,等到她穿上鞋子缓过神来,心想:不对,上工期间睡觉,队长抓住扣一分,他刚才说我睡五觉,不得扣我五分?我一天才挣五分,那今天不是白干了?何小花本来就不是个饶人碴,想到这来了气,她不由地怒从心中起,恶向胆边生,什么老大伯不老大伯的,熊来嗨!她“嚯”得站起来骂道:“你个挨千刀的,你凭什么说俺睡五觉?俺不就是睡一觉吗?你冤枉俺!说俺睡五觉?你要是扣俺五分?俺给你不拉倒!”
黄老邪看她凶巴巴不讲理的样子,鼻子几乎气歪。他铁青着脸辩解道:“谁说你睡、睡五觉啦?俺是说你不该回家睡午觉。哼,憨娘们没文化!给你扯不清。”说完气的转身要走,忽然又转过脸来,大声道:“快去干活!”便气哼哼、嘟囔着嘴,大步流星地离去。从那时起弟媳妇何小花,在人前人后没少骂她老大伯黄老邪。
黄老邪喜欢管闲事,但耐不住性子,邻里骂架他去调和,劝说两句人家不听,他先发了毛。村里有个王远要和老婆闹离婚,来到村委大院开介绍信,他老婆哭着闹着打死不愿离,也跑来村委找妇女主任调解。
妇女主任了解到小两口离婚的原因:王远离家两年在外打工,昨晚回到家。小别胜新婚,二话没说抱起老婆白莲花横丢在床上,便急不可耐地扑上去热乎,没几分钟功夫就抽筋完事。他爬起身来正要提裤子,老婆白莲花却意犹未尽,躺在床上抱怨地嘟哝道:“人家都不是这样干的。”
王远听到后,手提裤子骂道:“玛得个巴子,你给俺说清楚,人家都怎么干的?”他胸腔里已爆发出一股无名怒火,扬起巴掌就打老婆白莲花。白莲花后悔不小心说秃噜嘴了,但打死不招,也不承认错,小两口吵闹了一夜。
一大早,黄老邪如例行公事,准点来村委大院,这里可没有他的办公室。他看到白莲花哭的给泪人一样,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诉说着:“王远这个万刀剁的没良心,他两年没回过家,一个毛戈也没给家里过,这一家老的老、小的小都是俺侍候,啊!老少兄弟爷们,姊妹娘,你们给俺评评理,他回家二话不说就打俺、骂俺,还要和俺离婚!你们说他还是个男人吗?呜,呜……。”
黄老邪不忍心再听下去,便主动上前拉着王远的手劝说,先是夸他媳妇贤惠,会过日子会带娃,又夸他媳妇孝敬二老。他耐着性子压住火,好话说了一箩筐,劝说了半天,但王远不应声,也不理他。他劝着说着便上了火,大声吼道:“你小子在外浪荡一两年,要不是你媳妇莲花照顾你瘫痪的爹娘,你那爹娘早就死了,你知道吧?”
接着问到:“好乖乖,王远嘞,咱领媳妇回家好好过日子,咱、咱、咱不离了好吧?”
“俺就离,这婚非离不可!你知道个屁,你要看她好,领你家过去!俺干嘛听你的?”王远头拧着,用不屑的眼神斜看着黄老邪,轻声嘟噜道:“你是哪头蒜?简直是猪鼻子插葱装象,裤裆摸鼻子装熊,一不官,二不衙的,多管闲事!”
黄老邪耳尖就听官啦衙的听的准,一下火气窜了上来,他最烦人家拿队长不当干部,只见他怒火中烧,“粗溜”退掉一只鞋子握在手里,扬起鞋把子“啪,啪”劈头盖脸地打向王远。
“俺让你离!俺让你离!你他玛德得逼的,俺让你拿队长不当干部!”他边骂边打,越打越来气。
王远头上挨了几鞋把子,一看大势不好,双手抱头边跑边喊:“干部打人了!多管局长打死人了!”
黄老邪光着一只脚丫子,手里举着个鞋把子,跟在后面追打。王远围着大院闪躲着,跑了三圈,黄老邪跟在他屁股后面,撵了三圈。直到刘场长听到村大院里,如杀猪一样嚎叫声,急忙赶过来制止了这场闹剧。不过王远离婚一事,让黄老邪这一闹腾确实没离成。
有一天傍晚,村西王三与村东张贵,因麻将桌上输赢,帐没撕清,两个人打了起来,治保、调解主任刘大龙刚好推着自行车要急着外出办事,正走到村口,想到黄老邪住在村南头,这事儿不大,交给他应该能处理好。
走到黄老邪家门口,刘大龙听到收音机正放着柳琴戏,他探头往里看看,屋内迎门放着个四方小桌,桌上摆着半瓶散装的老白干“微山湖”大曲,还有一只浅口粗瓷白碗。黄老邪正用一根筷子掏着咸鸭蛋,一边咂吧着一边喝着小酒,头摇晃着像个拨浪鼓,随着柳琴戏的唱腔,逍遥自娱自乐呢。
刘大龙急忙叫道:“老黄,我有急事外出,听说村里王三和张贵两家在打架,你代表咱村委,快去出面制止、调解一下!”
“好,好,没心烦了,俺马上就去!”黄老邪一听说让他代表村委,如打了鸡血似的来了精神。一口喝干碗里的酒,把手里那根筷子往桌上一拍,站起身来,背着手腆着个大肚子,挺胸阔步来到大街上。
满大街挤满看热闹人,王三和张贵正狗撕羊皮纠缠在一起,各自老婆孩子站立各方,一边拉着偏架,一边时不时的挠对方脸上一把。黄老邪挤到两人跟前说:“我代表村委,来制止你们打架的,你们有理讲、讲理,有话好、好说。”
他拉了一阵子又劝了一会子,说的嘴干舌燥有点累,可两人还是纠缠着不松手,这时王三一手抓住张贵的衣领,当着黄老邪的面,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地搧了张贵一耳刮子,这下黄老邪发毛了。
“奶奶个腿的,俺不信管不了你们,反了你们啦!”黄老邪骂着冲上前站立两人中间,对着王三大吼道:“小王三你想干什么,你还听不听劝啦?”
“是他先骂的人,俺最恨人家骂俺,玛个逼的。”王三也大声的说道。但被黄老邪吼的一愣神,不由地放开了手。
黄老邪脑瓜子暴着青筋,他耐着性子拍着王三的肩膀说:“他骂,都骂俺的行了吧!乖孩子别闹了好吧?”
“他比俺骂的还难听嘞,张口闭口就是操你祖宗八代的!”张贵揉着脸忍着火辣辣的疼痛,带怒地大声怼着王三,要黄老邪评个公道。
黄老邪转过脸来,又拍着张贵的肩膀说:“他王三骂你所有难听的,也都骂俺的行了吧,你别闹了,赶快回家!”
“不行,他打我白打啦?我非得揍死这个屌日的王八羔子。”张贵说完拉架式又要开打。
黄老邪看张贵也不听劝了,气的酒劲冲脑,他一把把张贵推个趔趄:“你他玛得张贵,什么屌玩意,你不讲理?脑子(老子)代表村委,好、好、好话说尽,劝你咋就不听啦?”
“对!他张贵就是个狗日的,不讲理的人!”王三在那边幸灾乐祸。
黄老邪正在气头上,又转过脸来对王三吼道:“你玛个逼的,你也不是个好熊,脑子(老子)给你脸你不要脸,怎么劝不动你啦?”黄老邪认为他是王三叔父辈的,能骂得着。
此时王三一楞,瞪着个大眼珠子看着黄老邪,心想:你黄老邪口口声声代表村委,怎么能随意骂人?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还骂的那么难听!王三气的嘴哆嗦着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
“看什么看?狗日的你,俺是你爹!是你亲爹!你狗日的打架如喝蜜?不认灯了!”黄老邪摆着父亲教训儿子的气势吼着。
在一旁看热闹的“弹簧腿”张瘸子,不嫌事小,凑上前“嘿嘿”笑着,故意挑事道:“局长大人!你骂他是狗日的,又说你是他亲爹,那你是老狗,他是你日出来的小狗?”逗的满街筒的人哄笑。
“滚!你个瘸屌日的,起什么哄。”黄老邪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没人挑事还好,弹簧腿张瘸子这一挑事,王三面子挂不住了,火气蹭蹭往上窜。他偏头看看张贵,张贵偏头看看王三,随即两人心照不宣,不约而同扬起巴掌左右开弓,劈头盖脸打起站在中间的黄老邪。
“俺让你骂,玛个逼的!”王三边打边骂。
“老爷个屌的,让你裤裆抹鼻子——充熊”张贵也是边打边骂。
站在一旁的张瘸子,抖着弹簧腿,笑着拍手叫好:“打!打!打的好,替我打一下。”看热闹的人们笑弯了腰。
黄老邪心想这架没法调解了,觉得大势不好拔腿就跑。王三、张贵两人也不打架啦,各自抄起墙边扫帚、拖把,追打起黄老邪来。
夜晚,满大街看热闹的村民起着哄,追逐着,嘻笑着。这个偏远、寂静、无聊的湖畔小村,正在上演一场狂欢闹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