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金属盒的刹那,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
这份冷,无关器物本身,而是盒面剑棘徽记所承载的世仇,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。盒身无锁,江亦辰轻轻一掀,盒盖无声开启,宛如打开一只潘多拉魔盒,将潜藏二十余年的秘密尽数放出。
江稚鱼屏住呼吸,探着身子望过去。
猩红天鹅绒衬底上,只静静摆着两件物事:一份叠放整齐、纸面泛黄的DNA鉴定报告,还有一张老旧的五寸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子身着素白长裙,立于成片蔷薇花海间,笑靥温柔明媚。眉眼清灵,气质纯粹干净。
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江稚鱼心脏骤然一缩,几乎骤停。
【这眉眼……和裴烬居然有七分相似!】
脑海中飞速对照裴烬冷峻的面容,相同的眉骨、鼻线,连唇形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一人如寒雪覆松,一人似春水流波,血脉同源,气质却天差地别。
【是裴思弦!裴家那位惊才绝艳,二十多年前离奇离世的大小姐!】
尘封的原著线索骤然串联,惊雷在心底炸响。她目光死死锁向一旁的鉴定报告,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江亦辰已然抬手,指尖微抖着拿起那份报告。薄薄一页纸,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。他缓缓展开,冰冷的宋体字迹,将残酷真相一一剖开。
鉴定样本A、B,结论清晰直白:支持A为B的生物学母亲。
样本A标注——裴思弦,对应照片女子。
样本B的姓名被浓黑墨迹狠狠涂去,笔力极重,几乎将纸张划破。无需多看,结合方才滴血解锁的过程,答案早已昭然若揭。
江亦辰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痛苦。他死死盯住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江天正,声音嘶哑破碎,每一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她是我姑姑?”
他将报告重重举到对方面前,纸张在剧烈颤抖中发出沙沙轻响。
“裴思弦是我姑姑,那稚鱼……稚鱼就是我的亲表妹?!”
脚步步步紧逼,高大身影笼罩而下,压迫感铺天盖地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情,对不对?!”
“啪!”
报告被狠狠拍在紫檀木桌面上,巨响回荡在整间书房。江稚鱼吓得身子一颤。
“你把她接回家,任由她卷入‘蝉’的纷争,数次身陷险境,哪里是心怀愧疚、弥补亲情?”江亦辰高声咆哮,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,“你从一开始,就只把她当成一把钥匙!”
江天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,垂着眼帘,一言不发。
沉默,便是最残忍的默认。
江稚鱼浑身冰凉,内心彻底掀起狂澜。
【原来全都是假的!所谓的父爱、亏欠、补偿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!】
【他接我回来,根本不是认回女儿,只是找到了能开启密盒的血脉工具!】
【我是裴思弦的女儿,也就是裴烬的外甥女。江天正利用我,想用我的血脉取出证据,彻底扳倒裴烬……这盘棋,下得也太恶毒了!】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冻得四肢僵硬。她像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,往日里小心翼翼的求生、刻意的放松摆烂,在这些老牌棋手眼中,不过是棋子无谓的挣扎。
对峙仍在持续。
许久,江天正缓缓睁眼,眼眸浑浊疲惫,声音粗糙得如同磨石相擦。
“没错。”
他坦然承认,语气麻木,再无半分遮掩。
“这只保险柜,是裴家先主临终前所留。里面存放的,是能彻底击垮裴烬的唯一证据。而开启它的必要条件,便是裴思弦的血脉。”
“我找了二十年,等了二十年。接稚鱼回来,目的从始至终,就是为了今日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。
江亦辰怒极反笑,眼底怒火褪去,只剩彻骨的冰冷与失望。
“为了江家利益,你就能活生生把一个人当成工具?爸,你真是做得一手好算计。”
他不再多看江天正一眼,周身气场陡然变得暴戾决绝。
江稚鱼还未回过神,就见大哥抬手掏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屏幕光影闪烁,他找出那个熟记多年、却从没想过主动联系的号码,按下拨号键,点开免提。
嘟嘟的拨号音响起,沉闷如丧钟,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江天正脸色骤变,猛地从椅中站起,恐慌再也无法掩饰:“亦辰!住手!你想做什么?”
江亦辰置若罔闻,目光死死盯着通话界面,眼底燃着玉石俱焚的火焰。
几息之后,电话接通。
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淡淡的问询:“喂?”
是裴烬。
江亦辰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,迎着江天正惊恐的目光,一字一顿,冷声道:
“裴烬,我是江亦辰。”
一句话,撕破了两家表面所有的平静。
“你的姐姐裴思弦,尚在人世的女儿,如今就在我身边。”
他稍作停顿,悲凉与快意交织,语气掷地有声。
“我想,我们之间,该好好谈一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