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是最无用的内耗,眼下每一分光阴都弥足珍贵。
姜离俯身,并未伸手搀扶崩溃在地的王小六,只拾起那本《姜家医典》,轻轻合上,搁在他身前泪痕与血渍浸染的青石板上。
书身落定,发出一声清脆轻响。
声响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硬生生掐断了王小六癫狂的哀嚎。他喉头一紧,只剩粗重压抑的喘息,茫然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姜离沉静得近乎冷冽的目光。
“天官还有多久抵达?”
姜离率先开口,语调平直淡漠,仿佛只是问询寻常琐事。
王小六瞳孔骤缩。他预想过惊恐、怒斥、怜悯,唯独没料到这般冷静的盘问。翻涌的绝望被硬生生堵在胸口,一时怔在原地。
不等他回神,第二问接踵而至:“前往天演台,需要多久?”
“唤醒巨鲲的仪式流程是什么?除了天官与信物,还需何物?”
一连三问,层层递进,锋利如手术刀,直剖阴谋核心。不容置喙的气场笼罩而下,将王小六从情绪泥沼里强行拽出,逼他抛开执念,以昔日执行者的身份冷静作答。
一旁的海叔紧握刀柄,掌心沁出冷汗。他看不懂姜离的布局,却能清晰察觉,女子正以惊人的定力,试图扭转全盘危局。风暴将至,她非但没有慌乱躲避,反倒开始测算前路、筹谋破局。
王小六嘴唇哆嗦许久,沙哑的声音在空荡殿宇里回荡:“天官乘坐飞舟,一炷香内,便会抵达不归岛上空。”
眼底渐渐褪去疯狂,浮现出执行者独有的警惕与权衡,挣扎却并未消散。
“巨鲲之脑顶层便是天演台,一路无阻的话,半炷香便能登顶。”他语气沉重,“可组织占据此地后,在所有上层要道布下绝杀机关,步步杀机,闯过去九死一生。”
自嘲与恐惧交织在脸上,他继续说道:“至于仪式……天官手持海神之眼作为核心信物,还需一名能与巨鲲之脑深度共鸣的祭品,以心头血为钥匙,启动最终阵法。”
话到此处,他目光直直锁向姜离,言下之意不言而喻。
藏书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海叔周身气势暴涨,长刀半出鞘,寒光乍现。他身形紧绷,全身戒备,只要王小六稍有异动,便会雷霆出手。
姜离神色依旧淡然,似早已洞悉一切。她微微颔首,转而伸出手指,轻叩医典封面。
“很好。”
话音落下,字字冰冷清晰:“你尚有利用价值,我给你两条路选。”
“其一,杀了我。”她语气平淡,仿佛谈论旁人祸福,“趁现在,取我心头血,带着尸首前往天演台献予天官。或许他念你引路有功,会兑现承诺,赐下药方救你妹妹。”
王小六浑身剧烈颤抖,面色惨白。他难以想象,有人能如此平静地直面死亡。
“其二。”姜离眸光锐利,洞穿人心,“助我脱困。动用你知晓的组织秘辛、遗迹通路,护众人活下去。同时,一同从这本医典里,寻出真正的解药。”
两条路,一条是出卖良知换取渺茫希望,一条是并肩涉险绝境求生。选择权,完完整整交到了王小六手中。
死寂蔓延,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。海叔心神高度紧绷,死死盯着对方。被逼至绝境之人,行事向来难料。
王小六的视线,在姜离与医典之间反复游走。妹妹苍白的脸庞、组织阴毒的算计、天官冷酷的手段,在脑海中激烈交锋。
良久,眼底的挣扎与疯狂缓缓褪去,余下彻悟后的死寂与坚定。
他猛地俯身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。
砰!
闷响沉实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选第二条。”额头磕出青紫血痕,声音嘶哑带血,“我看得明白,天官从不会兑现承诺。我若动手,最后只会落得兄妹二人一同赴死。”
姜离神色未变,结果早在她预判之中。
“起身。”
话音刚落,她即刻追问,不留半分喘息余地:“你曾是组织执行者,必然清楚遗迹布局。这座巨鲲之脑中,有没有姜家先祖遗留、天演组织至今未能破解掌控的密道、机关或是禁地?”
她不愿顺着先祖姜衍布下的陷阱走,要另辟蹊径,寻找姜家先祖留下的反制后手。
王小六闻声一震,连忙收束心绪,闭紧双眼拼命回忆。组织禁令、禁地传闻、无人敢踏的区域,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过。
片刻后,他骤然睁眼。
“有!”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微弱光亮,“组织地图上,一侧区域被标注为废弃祭祀坑,列为最高禁区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早年有执行者擅自闯入,从此人间蒸发。组织数次派人探查,全都铩羽而归,连完整地形图都没能绘出。”
他抬手指向藏书阁深处一侧,林立书架与墙体相接之处,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蛰伏其中。
“那处禁地,就在藏书阁侧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