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巡手臂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灰败。
他心底翻涌着无数疑问,是决心不够?还是不被信任?亦或是,新秩序从始至终,都容不下他这个旧时代的警察?
全场气氛再度凝滞。焚骨阁众人垂首屏息,揣摩阁主心思;幸存的百姓忐忑不安,刚燃起的希望,仿佛又要转瞬熄灭。
林烬却视而不见,蒙面的脸庞转向废墟深处。暗影里藏着窥探的目光,也埋着无数未偿的血债。
“周警官,你觉得执法,该是什么模样?”他声音平淡,却直刺人心,“是像从前那般抓人维稳,维系表面的安稳吗?”
周巡下意识点头,又仓促摇头,喉结滚动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从我焚毁《平等法典》的那一刻,旧的规矩,就彻底作废了。”林烬语调骤然转寒,“做我的执法者,不是守着虚假太平,而是握紧利刃,清算这座城里堆积如山的旧账。”
“旧账”二字,字字沉重,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借黑虎堂之势欺凌平民的爪牙;打着救援幌子中饱私囊,活活饿死整片营地的蛀虫;为一块干粮,就将同伴推向死地的懦夫。”
话音一顿,两道凌厉目光直直锁向周巡。
“还有你昔日的同僚。秩序崩塌之后,脱下警服,仗着武器与职权作威作福的败类。这些人的罪孽、血仇,你敢一一清算吗?”
他上前一步,无形威压扑面而来,压得周巡呼吸一滞。
“我要的清算,不是庭审,不是监禁。是血债血偿!让罪人的哀嚎,铸成新秩序的根基。这条路,要直面人性最肮脏的阴暗,凶险百倍。你,做好准备了?”
周巡面色一点点发白。不是畏惧,而是这些话语,狠狠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。
他想起牺牲的搭档,那个初入职场的年轻女孩,在护送难民途中遭叛徒出卖,整支车队沦为他人实验品的口粮。无数惨死之人绝望的眼神,日夜纠缠,是他挣脱不开的梦魇。
他曾以为,这片废土之中,公道早已荡然无存。
直到此刻,一条残酷却真实的清算之路,摆在眼前。
这不是考验,是迟来的救赎。
“我准备好了!”
周巡猛地抬头,眼底迷茫尽数褪去,只剩彻骨决绝,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。声音嘶哑,却掷地有声。
他不再递出警官证,转身走到那张破旧躺椅旁,掏出一方褪色手帕,细细擦拭证件。擦去尘埃,擦去旧时代的荣光与枷锁,只余下心中不灭的执念。
随后躬身,将证件轻轻搁在躺椅扶手上。
仪式庄重,如同骑士向君王献上佩剑,交付全部忠诚。
“林先生。”周巡挺直身躯,目光灼灼,“自从我放下警服、拿起枪支复仇的那天,从前的周巡,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同僚、亲友、无辜死者,他们的冤屈,便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。若您肯给我机会讨回公道,我这条命,从此归您所有,誓死践行因果铁律!”
林烬静静注视着他,蒙面黑布下,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。
他伸手拿起躺椅上的警官证。
“很好。”
简短二字落下,指尖腾起一簇熟悉的紫黑焚骨业火。
周巡心弦紧绷,却半步未退,目光坚定。
火焰流转包裹住证件,预想中的焚毁并未发生。锈迹、划痕、陈旧痕迹尽数消融,原本斑驳的外壳蜕变为深邃黑曜石质感。警徽在业火淬炼下愈发锃亮,寒芒凛然。
火焰散去,证件焕然一新。警徽下方,一道细小的紫黑火焰烙印悄然浮现,隐蔽而威严。
林烬将证件交还。
“从今往后,你放手执法,我为你撑腰。”
语气陡然冷厉,下达第一道指令:“动用你所有人脉渠道,彻查全城林家相关的一切。人员往来、物资流转、坊间传闻,一丝一毫,都不得遗漏。”
“林家”二字落地,一股远超面对姬无命时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,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。
周巡握紧证件,掌心与火焰烙印隐隐共鸣,一股力量涌遍全身。他重重点头:“属下遵命,定查得水落石出!”
就在此时,一道颤抖的声响突兀响起。
“阁……阁主!”
铁塔般伫立的赵黑虎身躯巨震,金属面具下的声音满是惶恐。他双膝重重跪地,高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你说的,可是东海林家?”赵黑虎声音干涩。
林烬目光骤然凝住:“你知晓内情?”
“属下不敢隐瞒!”赵黑虎伏低身形,惶恐不安,“属下本名林虎,本是林家旁系子弟。只因资质平庸,被主家驱逐出东海,流落此地,才拉起黑虎堂。”
一语惊起哗然。
谁都没想到,这位凶名赫赫的焚骨阁二把手,竟和林烬追查的仇家同出一脉。周巡神色一变,手掌下意识按向腰间枪柄。
林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继续说。”
赵黑虎稍稍松了口气,连忙开口:“属下对林家主家,早已恨之入骨!他们视旁系子弟如草芥,我巴不得亲手覆灭他们!属下还有要事禀报。”
他急于自证,抛出关键线索:“一月之前,一名林家使者暗中寻到我。他许诺,只要我献上这片区域所有幸存者的生命精粹,便允许我重归宗族,赐下正统血脉,复兴我这一脉。”
“生命精粹?”
林烬双眼骤缩,极致的寒意席卷周身。
这个名字,他刻骨铭心。当年林家残害他至亲,挖走他体内神骨,图谋的正是神骨中蕴藏的生命本源!
“那人形貌如何?生命精粹,该如何提取?”林烬强压翻涌的怒火,声音低沉压抑。
“来人身披黑袍,不露真容,修为深不可测,已是通神境巅峰。”赵黑虎仔细回想,“他给了特制阵盘,称可在生灵断气刹那,抽取生命本源。此事太过邪毒,我当即拒绝了。”
怒火在林烬胸腔疯狂翻涌。他指尖快如电光,一点赵黑虎眉心。
“呃!”
赵黑虎闷哼一声,一滴暗红色精血被逼出体外,悬浮在半空。
这滴血色泽暗沉,血丝之中缠绕着缕缕漆黑纹路,透着诡异不祥。
众人看得心惊。
林烬死死盯着这滴精血,冷笑声声,满是嘲讽与杀意。
“重归宗族?赐予血脉?”
“林虎,你当真以为,自己只是资质差才被驱逐?”
他目光扫过惊骇的赵黑虎,一字一顿,道出尘封的真相:
“你血脉之中,被人下了诅咒。和我父母当年,中了一模一样的血色诅咒。”
话音落下,林烬抬手。
一面虚幻光幕凭空展开,焚骨面板浮现其上。
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彻底揭开这纠缠两代人的血色秘辛,破解这阴毒血脉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