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无形的细针，悄然悬在所有人的神经之上。
下一刻，针落。
“啊——！”
瓦砾堆里寻食的瘦女孩骤然蜷起身子，双手捂紧心口，灵魂被冰冷刀锋划过的刺痛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巡逻的焚骨阁弟子猛地掷出兵器，十指死死扣住头颅，青筋根根暴起。撕裂般的剧痛钻进脑海，眼前天旋地转。
轮椅上的残疾老人浑身抽搐。早已失去知觉的断腿，竟再度传来钻心痛感，脸庞因极致折磨扭曲变形。
刺痛、绞痛、灼痛、撕裂痛……
形形色色的苦楚，毫无征兆席卷整座废墟之城。这并非皮肉外伤，而是直抵神魂的精神酷刑。
哀嚎、呻吟、哭喊此起彼伏，从街巷各处交织回荡，化作一曲浸透绝望的悲鸣。
桥头之上，姬无命张开双臂，病态地聆听着这片声响。惨白的脸上，爬满扭曲又亢奋的笑意。
“听见了吗？”他转头看向林烬，声调尖锐癫狂，满是报复的快意，“这就是痛苦的声音！这便是我打造理想国度的根基——共感法阵！”
他眼底理智燃尽，只剩偏执的毁灭之火。
“你们不懂我净化苦难的抱负，那我便换一种方式！我将自身承受的万般苦楚，还有从你身上承接的亿万哀嚎，均分给城里每一个人！”
视线扫过面色剧变的周巡，扫过阵中骚动的焚骨阁众人，最后如毒蛇般锁定林烬。
“林烬！如今全城之人，都在陪我一同受痛！我给他们两条路选！”
姬无命笑容愈发狰狞，宛如从深渊爬出的恶鬼。
“要么，联手斩杀你这个痛苦源头，换取解脱；要么，就陪着我，永坠地狱！”
这是赤裸裸的阳谋。
他将自身、全城数万幸存者死死捆绑，硬生生把林烬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。你擅控苦痛？如今满城祸乱，皆因你而起！
“混账！”
周巡怒目圆睁，拔出手枪，对着地面流转的银色阵纹连连扣动扳机。
砰！砰！砰！
子弹撞击地面，火星四溅。可那些银亮纹路似是游离在异度空间的虚影，枪弹径直穿透，未伤分毫。
“没用的！”懂行的世家护卫失声喊道，“此阵融合精神力与空间法则，物理攻击完全无效！”
城内痛苦还在加剧，恐慌如瘟疫般疯狂蔓延。所有人都隐约察觉，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，源头就在桥头那个疯癫之人身上。
“阁主！”赵黑虎跨步而出，金属面具下的嗓音沉如惊雷，杀意凛冽，“容我出手，三息之内，取他性命！”
在他看来，斩杀施阵者，一切自会终结。
林烬却轻轻抬手，拦住了他。
他依旧静坐在破旧躺椅上，仿佛满城哀嚎都与己无关。蒙着黑布的脸转向姬无命，语气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杀了他，法阵会彻底失控。暴走的痛苦洪流会冲垮所有人的精神防线，到时候，全城生灵都会沦为痴傻，给他陪葬。”
话语不高，却让姬无命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。
林烬似未察觉对方的失态，语气里掺着几分讥诮与不解。
“想用痛苦来胁迫我？”
“呵，今年听过最可笑的事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缓缓起身。
只是一个简单动作，周遭翻涌的喧嚣、慌乱，竟诡异地一同沉寂下来。
林烬示意苏小小与阿呆退后，随后迈步踏出，稳稳落在共感法阵的核心节点。
此地正是姬无命身前，是万千阵纹汇聚之处，也是整座城市痛苦的漩涡中心。
“他要做什么？”周巡失声惊呼。
姬无命也彻底愣住。他设想过林烬应战、逃亡、妥协，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踏入这片绝杀死地。
“愚蠢！”他厉声嘶吼，几分警告，几分色厉内荏，“你想单凭一己之力，硬扛全城痛苦？迟早会被神魂撕裂！”
林烬置若罔闻，缓缓张开双臂，姿态宛如拥抱天地的王者。他闭上双眼，浩瀚神识如星海般铺展，主动将自身神魂，与覆盖全城的法阵彻底相连。
嗡——
下一秒，汹涌如溃堤黑浪的痛苦信息流，顺着阵纹通道，疯狂灌入他的识海。
数万人的痛楚，在此刻汇聚一处。
孩童饥饿的锐痛、逝者亲友的心碎、伤者溃烂的灼痛、老者无望的沉郁……万千情绪驳杂混乱，尖锐又厚重。这般洪流，足以令通神强者瞬间道心崩碎，神魂寂灭。
可林烬没有抵挡，没有隔绝，亦没有强行消解。
他反其道而行，化身成一座极致精密的枢纽，坦然接纳、尽数吞噬。
识海深处，古朴的焚骨面板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。面板上的武道数值，开始以骇人的速度疯狂飙升。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+1345！】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+2788！】
【检测海量精神痛感，转化效率提升300%……武道值+9999！】
【……武道值+15842！】
海量武道值不断累积，数值跳动之快，几乎要冲破面板上限。
短短数息之间，变故陡生。
城中无处不在的哀嚎戛然而止。
翻找食物的女孩抬手抚向心口，钻心刺痛消散，只余下一缕暖意流淌四肢。
抱头挣扎的焚骨阁弟子缓缓松手，脑海中的剧痛退去，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轮椅上的老人舒展面容，蚀骨幻痛消失，沉寂多年的断肢处，竟泛起一丝微弱温热。
席卷全城的折磨，不到一分钟便彻底褪去，仿佛只是一场虚幻噩梦。
所有幸存者不约而同望向桥头。他们说不清缘由，却真切感受到，有一道身影，将他们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。
桥头之上，姬无命脸上的疯狂笑意彻底凝固。
他惊恐地望着法阵中央的男人。
林烬非但没有被痛苦击溃，周身气息反而一路暴涨。一股深邃磅礴、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威压，自他体内缓缓弥散开来。
这人，竟是以万千痛苦为食，借此蜕变变强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姬无命心神巨震，认知被彻底颠覆，“怎么会有人……不惧痛苦，还能借痛苦修行？”
用痛苦去威胁一个以苦痛为养料的存在，何其讽刺，何其荒谬。
林烬缓缓收回张开的双臂，蒙着黑布的脸庞转向他。
“味道尚可。”
平淡一句话，却让姬无命灵魂发寒。
“多谢款待。既然你赠我大礼，我自当回敬。”
林烬唇角勾起一抹彻骨寒笑。
识海中那股足以压垮至尊的痛苦能量，经焚骨面板提纯淬炼，剔除所有驳杂杂质，只余下最本源、最纯粹的痛之精髓。
他从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缕，对准姬无命毫无防备的精神壁垒。
百倍增幅，原路奉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