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滞的死寂里,陈九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道。
“不行。”
林砚骤然抬头。在她看来,主动引动机关重组已是绝境里唯一的出路,没想会被直接否决。
“风险太大。”陈九视线扫过四面岩壁,眼神如蛰伏猎豹般锐利,“全盘重组,等于把性命全押在运气上。我们摸金校尉,从来不赌运气。”
一句话,让躁动的心绪瞬间冷静。林砚默然。整座转轮杀棺环环相扣,哪怕推演出现分毫偏差,便是万劫不复,她方才的确有些急于求成。
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”望着远在对面的生门孔洞,挫败感漫上心头。
陈九目光落向左后方,方才射出毒箭的洞口黑洞洞张开,像蛰伏的凶兽,透着戏谑的寒意。
“黑棺这帮人,骨子里透着自负。”他忽然话锋一转。
林砚一愣,没领会其中关联。
“他们布下这座杀局,不是为了一击毙命。”陈九唇角勾起一抹冷弧,“他们偏爱猫捉老鼠的把戏,看着闯入者在机关里挣扎求生,以此取乐。说不定此刻,他们就守在出口另一端,暗中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寒意顺着林砚四肢游走。一举一动皆被监视,这处境比直面机关还要压抑。
“既然他们想看戏,那我们就好好演一场。”陈九眼中锋芒乍现,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,“顺着他们定下的规则来,再借机扭转局面。你继续推演,不用执着于找出固定生门,算一算,触发哪几组机关,能让平台与生门之间,短暂架起通路。”
林砚瞬间了然。不再被动等待机关变化,而是主动引导布局!热血驱散了恐惧,她重重点头,俯身埋首于图纸,笔尖飞快游走。
陈九也同步行动,解下背包,抽出数根高强度攀岩绳。三根绳索两两打结相连,末端牢牢捆在悬空平台边缘,另一端扣上寒光凛冽的飞虎爪。
“这是备用之策。”他掂了掂爪钩,“一旦通路出现,我便射出飞虎爪固定岩壁,多一层保障。”
看着他沉稳利落的动作,林砚心底渐渐安稳。无论身陷何等险境,这人总能寻出破局的法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石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,以及绳索、爪钩碰撞的细碎动静。
“找到了!”林砚抬手拭去额角汗珠,举起笔记本,纸上布满八卦纹路与干支符号,“按方位生克推算,必须同时触发离位与坎位两处节点,才能临时连通路径。”
激光笔两点,分别指向对面与右侧岩壁的孔洞。两处位置相隔极远,徒手根本无法同时触及。
她语气凝重补充:“通路维持时间,至多十秒。”
十秒,转瞬即逝的生死时限。
陈九神色一凛,从背包夹层取出黑漆长盒。盒内躺着两支兽骨打造的响箭,箭头中空,是摸金一脉用来引动机关的秘器。他取来浸过火油的布条,仔细缠在箭身,抬手将响箭搭上随身手弩。
“要用响箭引动机关?可两处点位相距太远,如何做到同步触发?”林砚蹙眉发问。
“这正是戏码的关键。”陈九压低声音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暗处的人正等着看我们束手无策,那我们便先顺着他们的心思走。”
话音落,他抬弩瞄准离位孔洞,弓弦拉至满弦。
林砚还未反应过来,指尖已然扣下扳机。
嗖——
燃着火光的响箭划破黑暗,精准射入孔洞之中。
“你疯了!”林砚失声惊呼。
只触发一处节点,完全偏离推演结果,只会招来杀身之祸!
果不其然,嘎吱的摩擦声轰然响起。岩壁石块偏离预设轨迹,反向旋转,一排排弩箭口暴露在外,幽蓝寒光森然可怖。致命杀机瞬间笼罩周身。
暗处窥伺之人,想必正等着看两人葬身箭下。
就在弩箭即将离弦的刹那,陈九动作快如残影,第二支响箭瞬间上弦、瞄准、发射。
后发先至,箭矢稳稳扎入坎位孔洞!
他赌的就是这片刻间隙。赌对手见猎物出错而心生轻视、放松戒备,赌这零点几秒的空档,足以修正全盘布局。
两道触发信号在机关核心轰然碰撞。
咯咯怪响接连传出,即将发难的岩壁被强行拽回,石块飞速重组。轰隆巨响震得整座石室震颤,一道窄窄的石质吊桥凭空衔接在平台与生门之间。
“走!”
陈九拽住林砚手腕,纵身冲上摇晃的吊桥。
身后彻底乱作一团。双重指令冲突,机关陷入紊乱,无数石块碰撞、崩裂,毒箭、火流四下乱射,整座四方转轮杀棺自内部开始崩塌。
碎石不断从桥身剥落,坠入深渊。两人拼尽全力狂奔,耳边尽是轰鸣与风声。
短短十秒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就在吊桥彻底断裂的前一瞬,两人纵身一跃,狼狈扑进生门孔洞。
身后巨响连天,继而重归死寂。
眼前换成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甬道。
两人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。
良久,陈九撑着地面起身,没有半分松懈,目光警惕扫过甬道四周。空气中除了古墓特有的土腥味,还掺着一缕微弱的现代化学气息。
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地面。
几枚崭新的军靴脚印清晰可见,纹路、磨损样式,绝非古物。脚印旁,一根断裂的荧光棒静静躺着,表层泛着幽幽绿光。
这都是现代探险、行动常用的物件,绝不会出现在千年古墓之中。
黑棺的人,不久前才从这里离开。
陈九缓缓蹲下身,没有贸然触碰荧光棒,目光如利刃,一寸寸检视周遭地面,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。谁也说不清,撤离的敌人,是否还留下了后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