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仍在继续。
浓稠黑暗如实质液体裹住两人,失重感挥之不去。陈九与林砚相互抓紧,压低重心,竭力稳住身形。他将灵觉催动至极限,试图探清下方深浅与潜藏凶险,可感知投放出去,便如石子坠入无底黑洞,连半分回音都收不回来。
这片垂直空间,彻底隔断了所有气息流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人心渐渐被焦灼磨得发紧。
轰隆一声闷响自底部炸开,悬浮平台猛地一震,下坠之势骤然骤停。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脚掌直冲头顶,二人纵使早有防备,依旧气血翻涌,身形踉跄。
平台,落地一般停稳。
死寂再度笼罩四方。
林砚第一时间转动强光手电,光柱朝下探去,依旧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。她随即调转光束,扫向头顶与周遭,石室全貌终于映入眼帘。
两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。
他们立身于一座巨型正方体石室的正中央,脚下这块三米见方的石板,竟是悬空平台,上下皆无依托,孤零零悬在空旷空间里,看得人心头发慌。
石室四壁由一种罕见黑岩筑成,表面光滑如镜,隐约能映出手电光晕。而岩壁之上,密密麻麻布满碗口大小的圆洞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光柱扫过,洞底泛着冷冽金属寒光,杀机暗藏。
“天……”林砚声音发颤,眼中满是震撼,“这分明是被无限放大的鲁班锁,是上古机关术打造的巨型魔方!”
出身考古世家,她一眼便看透构造。这根本不是固定石室,而是由无数活动模块拼接而成的动态杀局,脚下平台,正是整座机关的核心枢纽。
陈九神色却愈发凝重,脑海中《摸金秘录》的记载飞速浮现。他缓缓开口,语气沉如寒铁:“比鲁班锁歹毒百倍。这是悬棺异术里的四方转轮杀棺,整座石室就是一具不停移位、重组的活体杀器。”
他抬手示意,让林砚将光束对准岩壁与岩壁、岩壁与顶壁的衔接处。强光之下,那些看似严丝合缝的拼接面,露出细如发丝的缝隙。
“看这些接缝。整座石室由无数标准立方石块拼合而成,机关一动,石块便会按照预设轨迹旋转、移位、重组,彻底改写空间格局。”陈九目光扫过万千圆洞,“而这些孔洞,就是它的獠牙。石块归位的刹那,弩箭、毒针、烈焰,都会从中倾泻而出。”
听完这番解说,一股寒意顺着林砚脊背直窜天灵。
被困在悬空平台,四周是不断变形、随时发难的机关死域,这简直是为探墓人量身打造的绝地。
极致的险境,反倒让她彻底沉下心神。她迅速取出纤维软尺与激光测距仪,单膝跪在平台边缘,快速丈量记录。
“平台边长三米,距离四面岩壁恰好十五米,整座石室是标准正立方体。”她笔尖在防水笔记本上飞速游走,快速勾勒空间草图,目光落在代表孔洞的圆点上,眉头紧锁,“孔洞排布并非杂乱无章,九孔为一组,各组阵型各不相同,对应天干地支序列。”
林砚猛然抬头:“我推测,机关启动、石块移位的规律,和外界时辰、干支计时紧紧绑定!”
话音未落,嘎吱——
岩石摩擦挤压的刺耳声响陡然从四面八方响起。沉闷滞涩,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舒展身躯。
机关,动了。
陈九瞳孔骤缩,灵觉先一步捕捉到致命危机。一缕冰冷凌厉的杀机,自左后方疯狂凝聚!
“坤位,三尺!”
他一声暴喝,不等林砚反应,伸手拦腰将她抱起,身形一矮,朝着平台另一侧顺势翻滚。
两人刚刚离开原地,数道破空锐响接踵而至。嗖嗖嗖!数支乌黑弩箭从左后方离地三尺的孔洞中激射而出,箭尖幽蓝荧光闪烁,淬满剧毒。箭矢擦着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飞过,直直坠入下方深渊。
只差一瞬,二人便会被射成筛子。
一轮攻势落幕,岩石摩擦声随之停歇,石室重归死寂。
林砚心脏狂跳,连忙起身,顾不得拍去身上尘土,目光死死盯住草图。方才的袭击,恰好印证了她的推算。
她笔尖不停,在图纸上标注出坤位箭孔,指尖轻点推演排布,低声自语:“坤属土,对应申、未二时……死门已动,生门必然随之偏移,没有固定方位。”
陈九挺身而立,目光警惕扫视四壁,为她牢牢护法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,这座转轮杀棺的反应速度与精准程度,远超预估。
数分钟后,林砚长长吐了一口气,停下手中动作。她举起激光测距仪,红点稳稳落在正对面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孔洞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她语气笃定。
陈九望去,那孔洞平平无奇,混在万千洞口之间毫不起眼,灵觉探去,也感受不到半分杀机。
“依照序列推算,此刻这个位置,是整座转轮杀棺唯一的生门,也就是出口。”
陈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可还未等他追问,林砚便摇了摇头,神色添上几分决绝。
“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平台悬空,我们根本无法抵达对面岩壁。想靠近生门,唯有主动触发机关全面重组。”
她稍作停顿,补充道:“下一次石块如何移位、杀机从何方袭来、平台会飘向何处,全都是未知数。”
陈九瞬间懂了。
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。赌她推演的机关规律无误,赌重组之后,平台能顺势靠近生门,赌二人能扛住新一轮无差别的袭击。
他沉默伫立,深邃眼眸在黑暗中明暗不定,权衡着每一分风险。
石室之内,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夹杂着深渊之下隐隐传来的虚空回响,在密闭空间里缓缓飘荡。
片刻后,陈九抬眼,看向林砚,眼中犹豫尽数褪去,只剩决然。
“要做就趁早。”他沉声道,“你说,该如何触发全盘重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