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头疑云如巨石压顶,沉甸甸让人呼吸发紧。
陈九目光死死锁着石门上的黑棺符号,脑中飞速梳理前因后果。守陵人临终的叮嘱情真意切,绝非作假,可眼前这宿敌留下的标记,却像一记冷嘲,击碎了二人逃出生天的侥幸。
林砚反应更为直接,抬手亮起强光手电。雪亮光柱刺破浓稠黑暗,稳稳落在石门正中。出于考古学者的本能,她下意识往前迈步,想要凑近查看刻痕与材质。
“别过去!”
陈九低喝一声,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将人拽回身侧。动作不快,力道却不容抗拒。
林砚一怔,顺着他凝重的视线望向石纹。手电光照之下,黑棺图案愈发阴森,看着不过寻常雕刻,并无异常之处。她压低嗓音:“哪里不对?”
“这符号周遭的气,有问题。”陈九双眸微眯,眸光似能穿透厚重石门,窥见背后潜藏的凶险。
林砚心中一凛。她清楚陈九口中的“气”,并非寻常空气,而是摸金一脉独有的超凡感知,介于虚实之间,也是二人数次闯过死地的依仗。
“差别在哪?”
“阴兵道的死气,沉寂厚重,如同积了千百年的淤泥。”陈九斟酌着词句,语气带着警惕,“但这符号裹着的死气是活的,锋芒毕露,歹毒刺骨,像一条蛰伏蓄势的毒蛇,满是攻击性。这是后人刻意布下的,并非古墓原有痕迹。”
听闻此言,林砚当即打消了靠近的念头。她信陈九的判断。
这枚标记,绝非简单留痕,而是陷阱、咒术,亦是触发机关的引信。
她定了定神,调动手电焦距,将光束凝作一点,远程细细扫过符号每一处细节。强光之下,纹路全貌纤毫毕现。
这刻纹不凹不凸,凹槽内填满暗红掺墨黑的奇异填料,表层光滑,泛着油脂般诡异的光泽。
“是朱砂,但又不全是。”林砚目光锐利,快速分辨,“纯正朱砂色泽鲜亮,这一抹红暗沉发闷,里面掺了别的东西。”她偏转手电,斜向打光,“你看黑色颗粒,质感细腻却毫无反光,模样近似骨炭,却又更为精纯。”
海量古籍记载在脑海中翻涌,她很快想起线索:“我曾在孤本杂记里见过相关秘术,古时方士将朱砂混以极阴骸骨磨成的细灰,辅以咒文炼制成‘触灵媒’。此物对生人阳气极为敏感,一旦贸然触碰,轻则触发剧毒,重则引动暗藏机关。没想到黑棺组织,竟掌握了这门早已失传的邪术。”
线索彻底对上。
黑棺的人早已来过此地,还在阴兵道尽头布下死局。对方料定会有人循着踪迹而来,摆下两难困局。
不解开符号,二人便会被困在这条有进无退的甬道里;贸然破解,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
黑暗缓缓涌动,无形的压迫感四面围拢。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每一秒都煎熬无比。
陈九闭上双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《摸金秘录》的字句在脑海中飞速流转。祖父曾言传身教,世间邪术机关,相生必有相克,再凶险的布置,也定然留有命门。
“以邪煞为引,必有气门;以符咒为锁,当寻阵眼……”
一句残缺口诀骤然闪过。
他猛地睁眼,眸中精光乍现:“有办法了!”
陈九迅速解下背包,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扁方木盒。盒盖掀开,一股药味混着淡淡腥气扑面而来。里面摆放着一只盛有墨绿稠液的瓷瓶,还有数根长短不一的银针。
“这是?”林砚轻声发问。
“黑驴蹄子浸泡的药酒,掺入晨露与数味至阳灵药,专门克制阴邪秽气。”陈九捏起一枚最细的银针,动作谨慎,“只是不能直接泼洒。触灵媒靠阴阳相冲触发杀机,强行用至阳之力硬闯,只会正中圈套。得先找到它的气门,慢慢泄掉死气。”
话音落,他凝神望向石门符号。
在灵觉感知下,平面的刻纹化作一张死气交织的立体网络。缕缕阴煞流转汇聚,最终归向几处隐蔽的节点。
就是这里。
陈九深吸一口气,手腕稳如磐石。针尖蘸上墨绿色药酒,出手快、准、稳,第一针精准刺入棺盖与棺身衔接的转折处。
噗——
细微声响响起,像扎破一颗饱满的气泡。
肉眼可见,符号对应区域色泽微微变淡,萦绕其上的凌厉死气也散去一缕。
奏效了!
陈九心头一松,手上动作不停,接连朝着剩余节点落针。
银针起落行云流水,每一针都分毫不差。林砚屏气凝神立在一旁,不敢有半分动静干扰。细密汗珠渐渐爬满陈九额头,维持高强度灵觉探查,对神魂消耗极大。
第七针,也是最后一针,稳稳钉在符号最底端的收笔之处。
刹那间,整枚黑棺图案彻底失去戾气。暗红与墨黑的填料色泽褪去,只剩岩石上浅浅刻痕,残余死气消散无踪。
陷阱,暂时解除。
二人还未及喘息,石门后方传来咔咔作响的机括转动声。声响沉闷,由远及近,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型机械缓缓苏醒。
陈九与林砚立刻后退,摆好防御姿态,紧盯石门,静待开启。
可厚重石门纹丝不动。
脚下地面却陡然传来剧烈震颤。
“不好!”
陈九脸色剧变,再度拉住林砚。
脚下三米见方的方形石板骤然下沉,轰隆巨响震得耳膜发麻。整块石板如同升降台,载着两人直直坠向下方无边黑暗。
头顶的阴兵道飞速远去,解除陷阱的石门缓缓闭合,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,退路被彻底截断。
两人坠入一处更深、更幽暗的垂直空间。
林砚手中的手电成了唯一光源。光柱朝上,只能望见紧闭的石顶;朝下,光芒被无尽黑暗吞噬,仿若坠入虚无。
身躯下坠带来微弱失重感,耳边风声呼啸不止。
他们很清楚,脚下等待自己的,是比阴兵道更加莫测、更加凶险的全新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