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肉眼所见的死寂，而是概念层面的彻底消亡。
萧凡神念扫过那片虚空，空空如也。连一丝法则余波、半点能量涟漪都荡然无存，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。
好比一张白纸被反复擦拭，最后连纸的本体都一并抹消。
周遭散漫的空间乱流渐渐平息，褶皱被缓缓抚平。
“盟主，阵列数据恢复常态。”洛冰凝清冷的神念传音响起，“九大归墟阵总计耗损一成七能量，所有监测节点运转稳定，无残留空间异动。”
一切归于平静。方才那场掠夺本源、投掷炸弹的风波，仿佛从未发生。
一旁的破天粗喘不止，体内涌荡着前所未有的雄浑力量，胀满四肢百骸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。它兴奋地抡起拳头捶打胸口，闷响连连，随即躬身请示：“盟主，属下力量躁动难安，想寻一处静地闭关炼化。”
“先等等。”
萧凡抬手示意它噤声。
他无视了亢奋的破天，也没有采信洛冰凝“一切无恙”的汇报，心神尽数沉入收纳战利品的亚空间。
此间堆积着如山如海的血肉精华，霞光流转，能量精纯至极，算得上流氓盟建盟以来最丰厚的斩获。
而在这片能量“金山”旁，静静躺着一截焦黑残骸。
正是先前灌满驳杂能量、当作炸弹掷出，爆炸之后又被归墟大阵顺势回收的断爪残片。此刻模样灰黑，看上去和普通焦炭别无二致。
萧凡眉头紧紧拧起。
不对劲。
隔着空间引爆的巨响无法传过来，但他最后捕捉到的那股毁灭概念，绝对真实。
可细细回味，那股力量又太过“纯粹”，虚有其表。
如同一场华而不实的烟火，看着声势浩大，却没有本源彻底湮灭时，那种万物归寂的终结气息。
总觉得，缺了点什么。
“冰凝，调动归墟大阵最高解析精度，彻查这截焦黑残骸。”萧凡的神念牢牢锁定目标。
“收到，即刻执行。”
总舵大殿之内，光幕骤然亮起。亿万细密符文如蚁群出动，瞬间将亚空间里的残爪包裹，从物质结构、能量残留，再到深层法则印记，一层层拆解剖析。
片刻之后，解析结果显现。
“扫描完毕。目标物质、能量特征，与星空蠕虫本源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未检测到寄宿神念、能量暗门、追踪印记。盟主，大概率是连续高强度对峙后，神魂感知出现短暂偏差。”洛冰凝语气客观，条理分明。
感知偏差？
萧凡摇了摇头。
他能走到今日，除却修为与手段，最依仗的便是刻入本能的危险直觉。这份直觉，数次在生死关头将他从绝境拉出，绝不会无故出错。
他目光落向那截不起眼的焦炭，心中有了决断。
“破天，过来。”
巨大身影闻声靠近，动作放得格外谨慎。
“调出你体内焚天魔猿的本源气息，去触碰这块残骸。”萧凡伸手指向焦炭，目光一瞬不瞬，紧盯着破天的每一丝变化。
“属下明白！”
破天对他全然信任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一根粗壮爪指探出，指尖萦绕一缕淡金色气息。那是源自洪荒古猿、暴戾而苍茫的本源之力，缓慢贴近焦黑残片。
两者相触的刹那。
没有能量迸发，没有光影异象，周遭静得诡异。
可破天如山岳般的身躯，猛地一僵。
那双常年燃着暗金火焰的巨瞳，骤然剧烈收缩，眼底火光忽明忽暗，像是撞见了世间最惊悚的事物。它四肢肌肉瞬间紧绷，原本躁动翻涌的庞大力量，竟在这一刻如遇天敌，硬生生停滞流转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滞涩。
“盟主……”破天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东西……不对劲。我的本源气息一碰到它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，凉飕飕的，顺着气息往神魂里钻！”
萧凡眼神骤然一沉。
果然有问题。
外表干干净净，阵法扫描也毫无破绽，可一旦接触高阶本源之力，潜藏的猫腻便藏不住了。
他缓步上前，神念化作细密丝线，小心翼翼绕开残骸本体，沿着方才两股气息接触的轨迹探去。
下一瞬，一缕极淡、极隐晦，近乎融入虚无的阴冷波动，悄然浮现。
这股波动不属于星空蠕虫，也不属于这片星域任何已知生灵。它无形无质，不沾能量、不附法则，却能悄然寄生在物质残骸之中，蛰伏待机。
“不是印记，不是毒力，是……寄生诡物。”萧凡低声自语。
对方刚才借着爆炸与毁灭概念做掩护，借着残爪碎片，混进了战利品堆里。
分明是打不过，便改换路子，想要潜伏下来，伺机窥探、反噬。
“把这片亚空间彻底封锁，隔绝一切内外流通。”萧凡语气冷了下来，“冰凝，启动困锁符文，层层叠叠，别给它半点逃窜的机会。”
“遵命。”
亚空间瞬间被厚重符文壁垒包裹，密不透风。
那缕潜藏的阴冷波动似乎察觉到身陷重围，开始不安地四处窜动，却处处碰壁，再也无法隐匿身形。
萧凡望着不断挣扎的微弱黑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。
想混进战利品里暗下黑手？
算盘打得倒是精妙。
只可惜，遇上了他。
“藏？我倒要看看，你能躲到什么时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