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缓步上前,靴底碾过骨屑沙砾,沙沙声响清晰入耳。
死寂的滩涂上,这声音格外刺耳,如同催命鼓点,敲在每一个拾荒者的心弦上。他不曾去看那群吓破胆的喽啰,也未侧顾一旁静立的灵汐。方才那一拳,于她而言,不过是随手拂去蝼蚁。
林渊的视线,自始至终锁定在瘫坐地上的黑齿身上。
黑齿瞳孔骤缩,心脏狂跳。眼前青年周身毫无凌厉气势,却似有一座无形大山缓缓压来,令他呼吸滞涩,浑身僵硬。
方才被一拳震退,是纯粹力量上的碾压,冲击的是肉身。而此刻林渊这份云淡风轻、掌控全局的姿态,却是一层层剥离他的底气,化作精神上的煎熬。
林渊在他身前站定,垂眸俯视,目光淡漠,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。
咕咚一声。
黑齿艰难吞咽唾沫,喉结滚动的声响,在这片死寂中格外突兀。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,强龙立威,总得流血立规矩,而自己,便是那只杀鸡儆猴的出头鸟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终究不敢求饶。他清楚,在绝对实力面前,乞怜毫无用处。
“我要空间神陨之地,还有守墓人的情报。”
林渊开口,语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黑齿猛地一怔,一时没能回过神。不杀自己,反倒要打听消息?
林渊似看穿他的心思,语气添了几分玩味:“用你知道的一切,换你这条命。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求生欲瞬间冲破恐惧与颜面。活着,远比虚浮的脸面重要百倍。
“划算!太划算!”
黑齿连滚带爬直起身,全然不顾虎口撕裂的剧痛,连连磕头,“大人尽管问,我知无不言!只求留我一命!”
“讲守墓人。”林渊直奔主题。
“是!”黑齿不敢耽搁,一五一十道出所知,“守墓人,才是万神墓场真正的主宰。我们只是在外围苟活拾荒,他们却是太古神战遗留的强族后裔,自号神之守陵人。”
“他们人数不多,可个个战力强横,最弱的都远胜于我。墓场内顶尖的神陨宝地,全被他们把持,雷神之心、生命古泉,还有您要找的空间神陨之地,尽数在其掌控之中。”
谈及此处,黑齿面露深深忌惮:“那处乃是禁区之最,常年有三支巡逻队轮番驻守。别说外人闯入,哪怕一只飞虫靠近,都会被当场撕碎。”
林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听闻详情,局势比渡鸦描述的还要棘手。正面硬闯,绝非明智之举。
黑齿察言观色,见他神色微动,顿时惶恐不已,生怕情报不足以抵命。心念急转,忽然想起一物,连忙伸手探入破旧皮甲,摸索许久,掏出一卷被油污、汗水浸染得发黑的残旧皮卷。
“大人,我还有一物!”他高高举起皮卷,如同献上保命至宝,“这是我多年前从一具亡故拾荒者身上所得,一直不敢动用。卷中标记了一条密道,能绕开正面巡逻队,直通空间神陨之地外围!”
他声音又急又颤:“地图绝对属实!只是我实力低微,即便知晓路线,也没胆子涉足。今日尽数奉上,只求大人手下留情!”
林渊目光落在皮卷之上,伸手接过。
卷轴触感黏腻,混杂着怪异气息,他却毫不在意。一缕细微魂力渗入,快速扫过卷上歪扭的线条与标记。
路线绘制粗糙,却脉络清晰,无暗藏陷阱,确是真实地图。
一个行动方案,瞬间在他心中敲定。
他抬眼,冷冽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黑齿,又看向远处始终低头屏息的渡鸦。
这两伙人虽只是底层乌合之众,在骸骨浅滩却自有作用。
“你的命,暂且留下。”
话音落下,黑齿浑身一软,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劫后余生的庆幸涌遍全身。
可下一句话,又让他的心重新悬起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和你的人手,”林渊扫过远处缩成一团的拾荒者,“连同那位戴鸟嘴面具的,一并听我调遣。”
黑齿与渡鸦同时愣住,皆是一脸错愕。
林渊不给二人迟疑的余地,语气强硬,不容半点违抗:“这座码头,往后便是我们的据点。诸事由渡鸦统筹,你们一共三项任务。其一,搜集周边情报与物资,按时上报;其二,看好骨船与驻地;其三,但凡发现异动、陌生来客,立刻传讯。”
他随手抛出一枚刻有魂力印记的骨片,落在渡鸦脚边。
“捏碎骨片,我便能感知动静。”
安排妥当,林渊不再理会仍处在呆滞中的两人,将密道地图徐徐展开。
骸骨浅滩龙蛇混杂,不宜久留。月瑶伤势拖延不得,更何况时衍那道悬在头顶的杀机,随时可能降临。
他把地图递到灵汐眼前,对方只扫了一眼,便了然于心。
“就我们两人前往。”林渊收起地图,眼神锋锐如刃,望向图中标注的目的地,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必须赶在时衍寻来之前,拿到空间本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