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!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!”
波旬狂笑不止,修罗宫内血浪翻涌。暗红瞳孔里,贪婪与狂热几乎要溢出来。
若能将这团奇珍吞噬,别说坐稳欲界天主之位,便是冲击更高境界,也大有希望。
“传本王令!”
声如滚雷,响彻整片血海。
“八大修罗王随本王亲征!全体阿修罗众,结血河大阵,封锁四方!务必将异宝困死在此!”
一名修罗大将上前劝阻:“王上,此物气息诡异,来历不明,不如先派人试探……”
“试探?”
波旬抬脚将人狠狠踹翻,凶光扫过全场。
“机缘转瞬即逝,哪容得拖延!本王亲自出手,何惧区区异物!所有人即刻行动,敢延误战机者,立斩为血食!”
顷刻之间,魔气冲天。
八道强横身影自宫殿各处掠出,正是波旬麾下八大修罗王。这支足以震慑幽冥的力量尽数出动,化作血色长虹,朝着嬴政所在方向狂卷而去。
而此刻的嬴政,正借着血海复杂地形,展开生死周旋。
身影如暗夜鬼魅,在交错海沟、嶙峋血色礁石间穿行。玄鉴祖玉全力运转,不再单纯隐匿,而是布下精妙伪装。
时而化作漂浮的怨气结晶,时而融作一缕普通阴流。身后铺天盖地的神念搜捕,次次都差上一线。
“给本王站住!”
波旬怒喝穿透重重血水,震耳欲聋。他分明能锁定前方气息,可每一次攻势、每一道包围圈即将合拢,对方总能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抽身溜走。
如同刀尖游走的游鱼,滑溜难捉,却又勾得人心痒。
这般情形,非但没让波旬气馁,反倒愈发认定这是通灵至宝。他追得更急,攻势也愈发狂暴。
嬴政额角渗出细汗,心神却冷如寒冰。
目光凝在识海内飞廉绘制的简易地图上,同时借祖玉推演敌军动向,规划路线。他从不是单纯逃窜,而是刻意牵引。
如同老练牧人,引着身后这群穷凶极恶的猎手,一步步踏入预设之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穿过成片珊瑚状礁林,前方视野豁然开朗。连片海底火山静静伫立,不断有黑色气泡汩汩上浮。
他已将敌军主力引至极远之处,远离血海之眼,也避开了枉死城边缘。
时机到了。该点燃这枚引线。
“小贼,我看你还往哪逃!”
波旬的咆哮近在耳畔。亿万怨魂凝聚的血色巨网当头落下,封死所有退路。
绝境当前,嬴政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冽弧度。
他抬手取出那支漆黑妖羽。
“鲲鹏,轮到你出手了。”
指尖用力,妖羽应声碎裂。
嗡——
一股源自洪荒太古的恐怖妖气轰然炸开,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。这气息苍茫古老,霸道绝伦,是凌驾于寻常妖邪、魔气之上的原始凶威。
好似沉睡亿万年的太古凶兽,骤然睁开了双眼。
脚下火山群受妖气引动,剧烈震颤。
轰隆隆——
数座火山同时喷发,滚烫岩浆混着血水、煞气直冲云霄,千里血海彻底大乱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是鲲鹏!”
正要收网的波旬如遭雷击,脸上贪婪瞬间化为惊骇与暴怒。他猛地转头望向血海之眼方向。
中计了!
所谓的天地异宝,从头到尾都是诱饵。对方真正的目的,是借机解救被镇压的鲲鹏残灵!
“混账!竟敢戏耍本王!”
波旬怒火攻心,牙关紧咬。镇压鲲鹏是天庭下达的重责,更是他立足的根基。一旦对方脱困,他难辞其咎。
可眼前这名诱饵,气息精纯诱人,同样不能放过。
瞬息之间,他已有决断。
“婆雅、罗骞驮、毗摩质多、罗睺!”四大修罗王应声出列,“你四人领半数人马,随我回援血海之眼!加固封印,拼死阻拦!”
他目光如毒蛇,死死盯住混乱中那道隐约身影:“余下众人,全力围剿!本王要将此人挫骨扬灰!”
军令下达,阿修罗大军一分为二。
一半化作血色洪流,随波旬狂奔驰援;另一半留在原地,在四名修罗王统领下,发动更疯狂的围杀。
兵力拆分的刹那,嬴政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。
身形一晃,玄鉴祖玉光华裹住全身,与火山喷发的灰烬、煞气融为一体,悄无声息穿出包围圈。
循着飞廉指引,他化作一道幽影,穿梭于乱战之间,避开一道道探查神念,全速赶往幽冥另一处——枉死城边境。
不知行了多久,身后震天厮杀与火山轰鸣渐渐远去。
嬴政停在一片死气浓郁的虚空之前。
“陛下,便是此地。”飞廉虚幻魂体自他体内浮现,语气又激动又悲怆。
他抬手,以特殊节律轻点虚空。
眼前空间如水波荡漾,一片死寂死地中,一座庞大古朴的石殿缓缓显形。殿身由青黑巨石垒筑,无华丽雕饰,唯有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,以及沉淀万古的悲壮煞气。
铁血刚烈、百战至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殿顶牌匾之上,古篆大字笔力遒劲,浸染血与荣光——英灵殿。
“末将……回来了。”
飞廉魂体剧烈起伏,声音哽咽。他化作一道流光,径直撞向殿门。
厚重石门无风自开,沉寂万古的殿堂,缓缓迎来归人。
嬴政抬步走入殿内。
殿中阵列森严,数千道身披殷商战甲的战魂静立如雕塑,青铜戈矛寒光隐隐。经年不散的煞气与战意,历经岁月淬炼,愈发凌厉慑人。
生人踏入的瞬间,所有战魂齐齐动容。
军阵最前,一名身形如山的魁梧战将猛地睁眼。双目凶光四溢,杀伐之气几乎能撕裂神魂。
“生人气息!”
巨斧骤然扬起,煞气冲霄,斧刃直指嬴政。
“幽冥禁地,擅入者死!报上名来!”
“恶来将军,休得动武!”飞廉急忙上前阻拦,“此人并非外敌,乃是先皇选定的人道新皇!”
“新人皇?”
恶来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讥讽,煞气丝毫未减。
“自先皇落幕,人道便已衰微。后世帝王皆称天子,沦为天道傀儡,也配称皇?飞廉,你莫要被外人蒙骗。”
嬴政沉默注视,不多辩解。
唯有传承与真相,方能让这群忠魂信服。
他缓缓抬手,体内暗金色的人皇剑雏形悬浮掌心。指尖划开掌心,一滴蕴含人皇意志与磅礴生机的金色精血,滴落在剑胚之上。
嗡鸣声响,人皇剑雏形金光大盛,整座英灵殿被暗金光辉笼罩。
光影流转,一幅悲壮画卷在所有战魂眼前徐徐展开。
画面定格在鹿台。
漫天烈火熊熊燃烧。一道孤傲伟岸的身影身着人皇衮服,头戴平天冠。周遭仙神冷眼旁观,世间谩骂声声入耳。帝王一步步走向火海中心。
无悲无怒,只剩疲惫,以及深埋心底的决绝。
“朕,帝辛!今日自焚于此,非是赎罪,只为保住人道最后一缕火种!”
“以朕之身、之魂、之万古骂名,为人族,再续千年气运!”
话音落,身影彻底被烈焰吞噬。
大殿死寂一瞬,紧接着,压抑千年的悲鸣轰然爆发。
“大王——!”
万千战魂失声痛哭。到此刻,他们才知晓当年鹿台大火的全部真相。他们的王,从不是暴虐昏君,而是独揽所有罪责、以身殉道的英雄。
恶来如山身躯剧烈颤抖,虎目淌下两行血泪。手中开山巨斧哐当落地,这名沙场悍将,此刻像孩童一般伏地痛哭。
良久,哭声渐歇。
他缓缓起身,抬手整理残破战甲,赤红双眼牢牢望向嬴政,望向那枚承载传承的人皇剑。
下一刻,轰然单膝跪地。甲胄撞击地面,声响震彻整座大殿。
“末将恶来!”
声音沙哑,却重若千钧。
“率三千殷商英灵,参见陛下!”
紧随其后,数千战魂齐齐单膝下跪,甲叶碰撞之声连成一片,宛若千军列阵。
“参见陛下!”
“愿随新人皇,再战九天!”
誓言回荡殿宇,积压千年的战意与复仇之火,尽数燃起。
嬴政握着不断嗡鸣的人皇剑雏形,接纳着汹涌而来的战意与认同。深邃眼眸中不见欣喜,唯有凝重。
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