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最后一周，在观海市初春微凉的空气里，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这一周意味着假期的尾声、工作的前奏，是一种混杂着不舍和期待的特殊时段。对于沈清晚来说，这一周的意义更加纯粹——她要见到洛华璃了。
作为幼儿园的老师，沈清晚的开学时间与邱月璃的寒假结束时间几乎是重合的。这意味着她不需要请假，不需要跟学校解释任何理由，只需要在开学前的最后几天，“恰巧”来到观海市，“恰巧”有一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，“恰巧”住进了魏薇安安排的地方。三个“恰巧”叠加在一起，构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、任何人都不会起疑的完美借口。
她到的那天，观海市下着小雨。深冬的雨细如牛毛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，不像是雨水，更像是空气中的湿度太满了，溢出来沾在了皮肤上。城市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着，高楼的轮廓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而柔软，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。
洛华璃站在约定的地点等她。
他没有穿演出时那些精致华丽的服装，而是一身低调的便装。深蓝色的圆领毛衣，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大衣，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，脚上踩着一双深棕色的切尔西短靴。
水蓝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，垂在左肩上；深蓝色的大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；一顶深灰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，帽檐在眼睛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即使是这样全副武装的伪装，他站在路边的样子还是让好几个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那种“这个人不太对劲”的气质像是一种无法被遮盖的光芒，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多看几秒、多猜几秒、多回味几秒。洛华璃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，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认出他来。
沈清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不是因为她的观察力有多敏锐，而是因为他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。那条街上人来人往，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的冬装，步伐匆匆，面目模糊，像一条灰色的河流。
而洛华璃是这条灰色河流中的一块宝石，即使他用帽子和眼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那种不属于凡间的、被法力淬炼过的美感，依然让他在人群中像一盏被点亮的灯。
她站在出租车旁边，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。她的嘴唇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到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头晕的程度。
她想象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——在咖啡馆、在酒店大堂、在某个私密的会所——但她没想到他会在路边等她，像一个普通的、来接朋友的人。
洛华璃看到了她，微微歪了一下头，朝她招了招手。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，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过去，但在沈清晚眼里，那个手势像是有某种魔力，她的脚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，一步一步地走向他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梦里。
“沈老师？”洛华璃的声音从帽子和大框眼镜的后面传出来，依然是那种温柔的、让人骨头酥软的语调，“等很久了吗？”
沈清晚用力地摇了摇头。她想说“没有，我也刚到”，但嘴巴张开了，声音却没有出来。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任何音节。她只能拼命地摇头，摇到马尾辫在她脑后甩来甩去，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洛华璃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手指微微张开。
沈清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钟，然后慢慢地、颤抖着地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要大，要暖，要柔软。他的手指轻轻地合拢，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像是怕弄疼她，又怕握不紧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天气不太好，但江边的风景应该还是不错的。”
沈清晚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然后——她鼓起了一辈子的勇气——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，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洛华璃没有躲开。
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手臂，隔着两层冬装的面料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硬度。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，每一下都在耳边嗡嗡作响，像有人在她的太阳穴旁边不停地敲钟。她挽着他的胳膊，走在观海市细雨中的街道上，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某部她曾经看过的、羡慕过的、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偶像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