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开篇背景音:连日绵密雨声淅淅沥沥,洋槐枝叶被雨水敲打,哗啦作响,山沟溪流水位暴涨,奔涌轰鸣,村落街巷雨靴踏泥的脚步声错落起伏,氛围压抑紧绷,雨声全程作为底噪贯穿开篇,十余秒后缓缓压低,留出旁白声场)
【旁白:温润厚重、叙事绵长的成熟男声,语速舒缓沉稳,贴合乡土年代有声书叙事节奏,全文约3000字】
送走游击小队不过半月光景,山沟一带便迎来了梅雨季连绵不休的阴雨。往日清浅温顺的后山溪流,连日吸纳山涧雨水,水位一日暴涨数尺,浑浊泛黄的浪头裹挟着碎石断枝,顺着河谷一路冲撞而下,轰鸣声隔着半里地都清晰可闻。十里护村林虽自古便是抵御山洪的天然屏障,可经过此前数月战火洗礼,林缘护坡多处被开挖战壕、伏击陷坑,土层结构松动,再加上炮火炸损的古树根系外露,一旦遇上峰值山洪,极有可能出现塌方、溃坡的险情。
阴雨连绵的第三日清早,天刚蒙蒙亮,雨势非但没有减弱,反倒愈发滂沱。村公所的铜锣被人重重敲响,急促沉闷的声响穿透雨幕,惊醒了整个村落还在睡梦之中的百姓。
村长带着李老鬼、王二虎几名核心负责人,披着蓑衣、踩着深泥,早早奔赴后山河谷巡查,一路查看水势涨幅、林木护坡的稳固程度。行至中段河谷隘口,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神色骤然凝重。往年牢牢固住岸堤的几丛老洋槐,根部泥土被激流冲刷掏空大半,歪斜的树干在风雨里摇摇欲坠;南段三处战时开挖的壕沟,已经积满雨水,泥土被泡得松软泥泞,坡面出现了好几道细长的裂缝,若是大水再涨上一截,整片坡体都会大面积滑坡,不仅会淤塞河道,滚落的土石方还会直接压垮林边几户民居。
【李老鬼,身披破旧蓑衣,烟袋被雨水打湿没法点燃,嗓音被风雨揉得沙哑干涩,语气满是焦灼】
往年汛期咱们从来不用慌,全靠着密林固土,可这阵子打仗挖出来的沟壕、陷阱太多,土层被彻底搅动,雨水一泡就散。再这么下下去,护林坡一旦塌了,河道堵死,洪水就会倒灌进村,家家户户都要遭殃。
【王二虎攥紧腰间柴刀,雨珠顺着帽檐不住滴落,粗声粗气表态】
我立刻召集全体民兵,带上铁锹、麻袋、木桩,分头加固河堤、封堵裂缝,能填一处是一处,拼死也要把护坡稳住!
【旁白】
几人匆匆商议完毕,立刻折返村落布置抢险事宜。铜锣再度急促敲响,全村青壮全员集结,划分成三支队伍:一队由王二虎带领,死守河道主干堤坝,堆砌沙袋拦截激流;一队跟随李老鬼进驻护村林边坡,夯实开裂土层、钉入固坡木桩;还有一队留守村内,挨家劝导低洼住户临时转移,收拾贵重家当,随时准备后撤到后山高地窑洞避险。
王满仓清晨起来,先是查看了院中晾晒的药材,见雨势凶猛,第一时间将所有草药收进干燥柴房,用干柴拢住火源防潮防霉。秀莲系着粗布围裙,正在灶台前熬煮驱寒祛湿的汤药,连绵阴雨寒湿深重,抢险的乡民整日泡在冷水泥浆里,极易染上风寒湿痹,提前备好汤药,便能少有人病倒。
【秀莲,温婉柔和的女声,窗外雨幕哗哗作响,她一边搅动药锅,一边轻声叮嘱身旁的王满仓】
锅里是艾草、生姜、茯苓熬的祛湿汤,等下大伙从坡上下来,浑身湿透,喝上一碗发发汗,就不容易落下腰腿疼的病根。你药箱里的纱布、止血药、跌打膏我都单独整理出来了,抢险难免磕碰划伤,随时都能取用。
【王满仓一边检查铜药箱里的急救药材,一边颔首应声,语气沉静笃定】
山洪险情,不止要固堤护坡,更要提防两样隐患。一是泥水裹挟腐叶死水,极易滋生疫气,雨停之后很容易爆发时疫;二是山林被大水浸泡,蛇虫鼠蚁被逼出巢穴,四处乱窜,抢险人员极易被毒虫咬伤。我既要跟着上一线巡护,也要沿路布下避瘴驱虫的药粉,两头都不能耽误。
【旁白】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王二虎披着满身雨水推门而入,裤脚灌满黄泥,神色万分焦急。
【王二虎,喘着粗气,雨水顺着下颌滴落】
满仓,南段护坡已经裂开宽缝,大伙全都在那边填土打桩,雨太大视线差,方才已经有两个后生踩滑摔下土坡,一个崴了脚踝,一个被碎石划破胳膊,你赶紧过去看一看。
【王满仓即刻背起擦拭干爽的铜药箱,抓起墙角蓑衣披在身上】
我这就过去,你先稳住队伍,切莫慌乱扎堆,湿滑坡面切记拉开间距,防止连环滚落。
【旁白】
雨帘茫茫,山野之间尽是风雨呼啸之声。王满仓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山道,直奔南段险情最重的护坡区域。整片山坡上全是忙碌的身影,村民们身披蓑衣,躬身挥锹,将黄土装进麻袋,一层层垒在裂缝边缘;木工抡着铁锤,把粗壮木桩狠狠砸进土层深处,每一次落锤,都伴随着雨水四溅。
两名受伤的后生蜷缩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下,崴脚的青年脚踝高高肿胀,面色发白,疼得浑身发颤;另一个胳膊被棱角碎石划开三寸长的伤口,泥水浸染过后,创面红肿,渗血不止。周围几人束手无策,只能用粗布简单草草包扎,根本起不到消炎止血的作用。
王满仓蹲下身,先以干净井水冲洗伤口周遭泥沙,再从药箱取出止血蒲黄、碾碎的三七粉末,均匀敷在创口之上,用消毒纱布层层缠绕捆扎。对于崴伤脚踝的小伙,他先是轻柔推拿淤血肿胀处,外敷活血膏药,再用木板固定伤肢,叮嘱全程不可落地受力。
【王满仓,对着两名伤者温和叮嘱,又向围在一旁的村民提醒要点】
伤口被山洪泥水污染,最容易发炎溃烂,每日早晚换药,切记不要碰生水;崴伤至少静养七日,过早下地行走,会落下常年隐痛的旧疾。大家接下来抢险,脚下一定要试探虚实,坡面松软,不要盲目猛冲。我稍后会沿着整片护坡,撒上驱虫避瘴的药粉,蛇虫闻到药气便会避开,大伙也能少一分凶险。
【旁白】
处置完伤员,王满仓没有片刻歇息,拆开药箱侧边夹层,拿出早已研磨完毕的苍术、雄黄、辣蓼混合药粉,沿着护坡上下、草棚四周、山道两侧分段播撒。雨水冲刷之下,药粉融进湿泥,淡淡的辛烈草木气息弥散开来,原本蛰伏在杂草、石缝里的蛇蝎毒虫,纷纷向着山林深处逃窜,接连几起毒虫侵扰的隐患,悄无声息被化解。
抢险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,雨势陡然迎来峰值,后山主河道水位再一次猛涨,浪头拍打堤岸,溅起丈高水花,南段几处沙袋围堰,出现了渗水溃塌的苗头。李老鬼守在最前线,任凭泥水漫过小腿,依旧指挥众人加高围堰,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不堪。
【李老鬼,顶着风雨高声呼喊】
不要慌!分层堆砌沙袋,外层压石块,内里填黄土,堵住渗水口!护住护坡,就是护住全村的命!
【旁白】
人人都拼尽了力气,可雨水不停,填土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水流冲刷的速度。王满仓望着被激流不断掏空的堤脚,忽然想起战时稳固土质的古法配方,当即高声告知李老鬼。
【王满仓,迎着风雨扬声喊话】
老叔,黄土混上草木灰、捣碎的槐树皮纤维,黏性会成倍增强,沙袋内里拌入这两样东西,不怕水泡,不容易被激流冲散!村里柴房存着大量柴灰,护林边上落了满地槐枝,立刻安排人就地取材!
【旁白】
一语点醒众人,立刻分出十几人,就地捡拾被风雨折断的洋槐枝条,捶捣出柔韧纤维,再运回村落柴房搬运草木灰,和黄土搅拌混合之后,再装填麻袋。改良过后的沙袋密实黏韧,丢进湍急河水之中,任凭浪头反复拍打,极少出现破损渗水,围堰稳固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暮色将近,天际乌云缓缓散开,瓢泼大雨渐渐化作淅沥小雨,暴涨的河水涨到顶峰之后,缓缓趋于平稳,险情暂时稳住。
所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陆续撤离护坡一线,回到林口临时搭建的避风棚。秀莲带着村里一众妇人,推着两大陶车汤药等候在此,一碗碗温热祛湿汤药递到每一个人手中,滚烫暖流入喉,驱散满身湿寒。
棚内灯火亮起,雨水滴答落在棚顶,众人裹着湿衣,低声交谈着今日抢险的凶险。王二虎坐在木墩上,揉着发酸的臂膀,满心感慨。
【王二虎,粗声感慨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】
原以为仗着林子就万事无忧,没想到几场连阴雨就闹出这么大险情。今天若不是满仓及时救治伤员、配药驱虫,又想出拌槐枝、柴灰固土的法子,南段围堰说不定真的守不住。
【李老鬼抽着烘干的旱烟,青烟缓缓升腾,目光望向漆黑的护林轮廓】
林子能挡大水,却护不住被人松动的根基。打仗留下的坑洼沟壑,终究是隐患。雨停之后,咱们不能歇着,全线排查边坡隐患,彻底填平战壕陷阱,修补古树根系,把林子的根基重新扎牢。
【王满仓擦拭着沾满泥浆的铜药箱,神色郑重】
水势平稳只是暂时,后续还有次生隐患。积水洼地极易滋生疫毒蚊虫,明日一早,我带着药课的后生,走遍全村街巷、水塘沟渠,遍洒消毒草药,严防疫病蔓延。护坡加固不能松懈,同时还要做好山林防火,久雨初晴,枯枝腐木极易骤燃,双线都要兼顾。
【旁白】
夜色渐深,山沟雨声渐歇,唯有溪流奔涌之声依旧轰鸣。一场山洪预警,让全村人再度拧成一股绳,战时同心御敌,汛季合力守土。十里洋槐林依旧矗立山间,历经风雨冲刷,愈发苍劲挺拔,而扎根在乡土之中的守望与默契,也如同古树根系,牢牢盘结,坚不可摧。
(溪流奔涌声渐柔,虫鸣缓缓浮现,沉静悠远的国风背景音乐徐徐扬起,三十秒后平缓收尾)
——第45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