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陈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那声音微弱,却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大脑,每一个字,都扎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我不是男人……把我换回来……”
这句话在停尸房死寂的空气中,仿佛产生了回音,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的认知。
一个空的冰柜里,传出了女人的说话声。
这比直接听到哭声,要恐怖一百倍!
哭声还可以用各种物理现象去解释,但一句逻辑清晰、充满诉求的话,要怎么解释?
陈殇猛地直起身,后退了半步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锈钢柜门,上面的编号“女-13”显得异常刺眼。
冷静!他对自己说,必须冷静下来。
我是法医,我解剖过上百具尸体,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?
枪伤、刀伤、溺水、腐烂……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眼前这个只是声音,声音是骗不了人的。
他强迫自己进行逻辑分析:
可能性一:恶作剧!有人在冰柜里藏了录音设备。
可能性二:信号干扰!某个频率的无线电波被金属柜体接收并放大了。
可能性三:幻听!自己因为连续熬夜和心理暗示,产生了严重的幻听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部一阵刺痛,但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。
他再次上前,没有再用耳朵去贴,而是用手指的关节,轻轻敲了敲“女-13”的柜门。
“梆,梆。”
清脆的金属声,中空,回音很短,是空的。
他的经验告诉他,这个冰柜里绝对没有尸体,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
“……帮……帮我……”
那个女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,比刚才更加清晰。
陈殇的头皮一阵发麻,他确定了,这不是幻听。
声音的源头,就是这个柜子!
他的目光落在柜门的把手上,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机械锁扣,往上一抬就能拉开。
拉开它?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转身离开?
理智告诉他,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离开这里,明天再叫上几个人一起来检查。
但他的职业本能,他那该死的好奇心,却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,让他无法动弹。
真相就在里面,无论是恶作剧的录音机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,只要拉开这扇门,一切都会水落石出。
陈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缓缓地伸出手,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。
入手的感觉,比想象中还要冷,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,他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,和制冷压缩机单调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咔哒。”锁扣被抬起了。
陈殇停顿了一下,给了自己最后一秒反悔的时间。
没有反悔!他猛地一用力,将柜门朝自己这边拉开!
“吱!”滑轨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阴冷的寒气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,从柜子里涌了出来。
陈殇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被拉开的尸体托盘。
托盘上,并非空无一物,上面躺着一具尸体。
不,这不可能!
陈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,这个月的记录里,根本没有女尸!而且刚才敲击的声音明明是空的!
他定睛看去,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,那竟然是一具男性的尸体。
从喉结、骨架和面部轮廓来看,生理特征是绝对的男性。
尸体看起来很年轻,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,面容清秀,但因为死亡而显得异常苍白。
然而,诡异的事情来了。
这具男尸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,裙子的款式很温柔,带着蕾丝花边。
他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粉底、眼影、口红,一样不缺。
虽然因为尸体僵硬,妆容显得有些怪异,但依然能看出化妆者的用心。
更诡异的是,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十个手指的指甲上,涂着鲜红色的甲油。
在那惨白皮肤的映衬下,红得触目惊心。
一个穿着女装、化着浓妆的男尸,陈殇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。
他做法医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死者没见过?
但眼前这一幕,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这强烈的视觉冲击,让他一时间忘了刚才听到的声音,忘了他身处的环境。
他下意识地调动起自己的专业知识,开始观察尸体。
尸僵已经形成,遍布全身,尸斑呈暗紫色,位于背部等未受压迫的部位,没有明显的体表外伤。
死亡时间应该在24小时以上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尸体的脸上。
那张化着妆的脸,表情很安详,甚至带着一丝满足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陈殇立刻转身,快步走到门口的登记台,那里放着这个月所有的入馆记录。
他飞快地翻找着,很快,他找到了。
就在三天前,有一具无名氏男尸入馆。
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:
“死者:无名氏,男性,年龄约25-30岁。”
“发现地点:城南废弃工厂。”
“尸体状况:衣着完整,无明显外伤,初步判断为药物过量导致死亡。”
“接收时着装:黑色夹克,蓝色牛仔裤,白色运动鞋。”
陈殇拿着记录单,又走回到冰柜前,仔仔细细地比对着。
没错,就是他。
三天前,这具尸体送来的时候,他还亲自做过初步的尸表检查,印象很深。
因为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,所以被列为无名氏,暂存在这里,等待警方进一步的调查。
可是他记得清清楚楚,当时这具尸体穿的是一身男装!
怎么会突然之间,换上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,还化了妆,涂了指甲油?
谁干的?为什么要这么做?
陈殇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家属?不对,他是无名氏,哪来的家属?
工作人员?更不可能!谁会闲得蛋疼,半夜跑来给一具男尸换装化妆?
难道,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难道是尸体自己……
陈殇立刻甩了甩头,把这个可怕的想法驱逐出大脑。
别自己吓自己,一定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。
他再次俯下身,想要更仔细地检查尸体。
就在他的脸靠近尸体脸颊的时候,他突然闻到那股之前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,似乎更加浓烈了。
这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,淡淡的,带着一丝甜,像是某种栀子花味的香水,很熟悉。
陈殇皱起了眉,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。
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,他的眼角余光,瞥到了尸体交叠在腹部的双手。
那涂着红色甲油的左手无名指上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。
陈殇凑近一看,发现那是一枚戒指,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色素圈戒指。
他记得很清楚,三天前检查尸体的时候,这具尸体手上根本没有戒指!
这枚戒指,和这身女装、妆容一样,都是后来才出现的!
陈殇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,他感觉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件中。
而刚才那个声音……
“我不是男人……把我换回来……”
这句话,再次在他耳边响起。
他看着眼前这具穿着女装的男尸,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,在他心里慢慢成形。
这个“他”,或许……是“她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