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耳钉。”江屿突然说，“沈雨薇戴着一对耳钉，但我们在周海生家只找到一只。另一只在哪里？”
“可能掉在别处了，或者被凶手拿走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江屿摇头，“如果凶手要陷害周海生，应该把一对耳钉都放在他家里，这样证据才充分。只放一只，另一只让沈雨薇戴着，不合逻辑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除非那只耳钉，根本不是凶手放的。是沈雨薇自己掉的，在她还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周海生接沈雨薇上车时，她还活着，戴着那对耳钉。之后发生了什么事，导致一只耳钉掉在了周海生车里。而另一只，一直戴在她耳朵上，直到她被杀。”江屿语速加快，“凶手可能并不知道耳钉的事。他只是在抛尸时，保留了沈雨薇的耳钉，因为她本来就戴着。而周海生车里那只，是他无意中带回家的，他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掉的。”
“可如果周海生只是接了她，放了个包裹，为什么会有她的耳钉掉在车里？而且是在副驾驶脚垫下面那么隐蔽的位置？”
江屿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：“因为沈雨薇可能不是自愿上车的。她在挣扎，耳钉被扯掉了。周海生没说实话，或者，他根本不记得了。”
天色彻底暗下来。黑水潭边亮起了探照灯，白光刺破黑暗，把水面照得一片惨白。潜水员还在打捞，看潭底还有没有其他东西。
江屿的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局长的电话。
“江屿，案子有重大进展。我们比对了沈雨薇手机里的通讯记录，发现她最后几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备注叫‘陆医生’的人。这个陆医生，全名陆文轩，是市心理诊所的注册心理咨询师，专攻催眠疗法。更重要的是，”局长顿了顿，“他是周海生的心理医生。”
江屿浑身的血液似乎凝了一下。
“周海生去看心理医生？”
“对，从今年三月开始，每周一次，治疗焦虑和失眠。病历记录显示，周海生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，源于他年轻时的一次车祸——和你之前调查的一样，零六年，他差点撞到一个女孩，但对方没事。但这件事一直让他有阴影，经常做噩梦。”
“陆文轩现在人在哪？”
“昨天下午的航班，飞三亚了。我们查了他名下的车辆，有一辆黑色路虎揽胜，和监控拍到的车型一致。已经联系三亚警方协助，但人还没找到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原定明天下午。但我们刚接到机场消息，他改签了，今晚十一点到。我们已经安排人在机场布控。”
“我去。”江屿说。
“小心点。这个陆文轩背景不简单，他父亲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，本市有名的企业家。如果真是他，动机可能不单纯是情杀。”
江屿挂了电话，脑子里飞快地串联线索。陆文轩，心理医生，周海生的治疗师，沈雨薇的“男朋友”，黑色路虎，运动手表，催眠疗法，记忆篡改。
一切似乎都连上了。陆文轩利用治疗之便，对周海生进行催眠，植入虚假记忆。同时，他和沈雨薇交往，但出于某种原因杀了她，并抛尸。之后，他通过催眠让周海生相信自己是凶手，转移警方视线。
但为什么是周海生？仅仅因为他容易操控？还是因为，周海生和陆文轩之间，有更深层的联系？
江屿突然想起吴秀琴的话：“他前年才因为酒驾吊销了执照。”
酒驾。吊销执照。周海生现在的工作是“他姐求人找的”。
“小赵，查一下周海生酒驾那件事的详细记录。还有，他姐姐是做什么的？求了谁才给他找到现在这份工作？”
“已经在查了……等等，有结果了。”小赵看着平板，表情变得古怪，“周海生是前年九月酒驾被抓的，当时他撞了一辆路边停着的车，没伤人，但被拘留了十五天，驾照吊销。被撞的车主是……陆文轩。”
江屿深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，周海生他姐姐周海云，是陆氏集团下属一家酒店的客房部经理。她通过陆文轩的关系，给周海生找了现在这个司机的工作。作为交换，周海生答应定期接受陆文轩的‘心理治疗’。”
原来如此。不是随机选择，是早有渊源。周海生欠陆文轩一个人情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欠他一个把柄。酒驾肇事，工作人情，心理治疗——陆文轩从一开始，就把周海生牢牢控制在了手里。
“现在几点？”江屿问。
“晚上八点二十。”
“陆文轩的飞机十一点到。去机场。”
机场的抵达大厅灯火通明。江屿和小赵坐在车里，盯着国际到达的出口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电子屏上显示，从三亚飞来的航班预计十点五十分降落。
“江队，你说陆文轩会乖乖就范吗？”小赵低声问。
“如果他聪明，就该知道跑不掉。”江屿盯着人群，“但聪明人往往自作聪明。”
十一点零五分，乘客开始陆续出来。江屿一眼就看到了陆文轩。他个子很高，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，戴着墨镜，步伐从容。手腕上果然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。
“行动。”
便衣民警从两侧靠近。陆文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继续往前走。就在民警离他还有几步远时，他突然转身，朝旁边的洗手间跑去。
“追！”
江屿冲下车。陆文轩跑得很快，但他拖着箱子，速度受影响。冲进洗手间后，他把箱子一扔，反锁了最里面的隔间。
“陆文轩，开门！警察！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江屿示意小赵掩护，自己后退两步，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。老旧的锁应声而开。
隔间里空无一人。窗户大开着，冷风灌进来。江屿探身出去，看见下面是一条货运通道，陆文轩正顺着管道往下爬。
“他从那边跑了！”
江屿翻出窗户，顺着管道滑下去。落地时脚踝震了一下，他咬牙忍住疼，拔腿就追。陆文轩已经跑出通道，朝停车场方向冲去。江屿边追边喊，停车场里的民警闻声围堵过来。
陆文轩猛地转向，朝机场外围的施工工地跑去。那里堆满了建材，灯光昏暗，地形复杂。江屿追进去，差点被一根钢筋绊倒。
“陆文轩！你跑不掉的！自首吧！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和远处飞机的轰鸣。江屿放慢脚步，握紧配枪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工地堆着水泥管、钢筋、沙堆，到处都是掩体。
突然，左侧有影子一闪。江屿转身，看见陆文轩从一堆模板后面冲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，直刺过来。江屿侧身躲开，抓住他手腕，两人扭打在一起。陆文轩力气很大，匕首在两人之间晃动，刀刃几次擦过江屿的脸。
“你凭什么抓我？！”陆文轩喘着粗气，眼神疯狂，“你有证据吗？啊？周海生自己都认罪了！人是他撞死的！”
“是你催眠了他！”江屿膝盖顶在他腹部，陆文轩闷哼一声，匕首脱手，“你杀了沈雨薇，然后让周海生当替罪羊！”
“你胡说！”陆文轩嘶吼，“沈雨薇是自己失足掉进水里的！跟我没关系！”
“那她耳朵上的耳钉呢？你车里的纤维呢？你发给周海生的那些指令呢？！”江屿把他按在地上，掏出手铐，“陆文轩，你完了。”
陆文轩突然不再挣扎。他躺在地上，看着漆黑的夜空，居然笑了起来。
“完了？是啊，是完了……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但你真以为，你什么都知道了？”
江屿把他拽起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周海生告诉你，他撞死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，对吗？”陆文轩歪着头，笑容诡异，“可你查了那么多，查到那个姑娘是谁了吗？除了沈雨薇，还有第二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吗？”
江屿心头一凛。
“没有，对吧？”陆文轩凑近，压低声音，“因为那个姑娘，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你撒谎。周海生车上的痕迹，黑水潭的尸体……”
“车上的痕迹是我弄的，纤维是我放的，耳钉也是我塞的。至于尸体，”陆文轩舔了舔嘴唇，“那是沈雨薇，但周海生根本没见过她。我让他‘记得’的，是另一个姑娘，一个他以为他撞死了，但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姑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必须相信他杀了人。”陆文轩的眼神变得空洞，“他必须活在罪疚和恐惧里，这样他才会听话，才会继续为我做事。”
“做什么事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