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下探测队在下午四点左右有了发现。声呐显示潭底有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体，大小和人体接近。潜水员下去打捞，一个小时后，捞上来一个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。
放在岸边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具女尸。
已经有些肿胀，但还能辨认出容貌。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长发，穿白裙子。法医初步检查，死亡时间大约一周，死因是窒息，颈部有勒痕。身上没有明显外伤，但手腕和脚踝有约束伤。
最诡异的是，她的耳朵上，戴着一只耳钉。银色底座，仿珍珠。和江屿在周海生家床头缝里找到的那只，一模一样。
“是她。”小赵低声道，“照片和视频里的女孩。”
江屿没说话。他盯着女孩苍白的脸，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点线索。但他确定，自己没见过这张脸。完全陌生。
“身份确认了吗？”
“正在查。但……”小赵犹豫了一下，“江队，如果她是被谋杀后抛尸在这里，那周海生就是清白的。他不可能既在市区‘撞死人’，又把尸体运到这儿抛尸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“除非他有同伙。”
“但周海生那几天的行踪很清晰，除了晚上出车，就是在家。没有长时间失踪，也没有和其他人频繁联系。”小赵翻着记录，“而且，如果他是凶手，为什么要把证据——照片、视频、耳钉——都留在自己家里和车里？这不合逻辑。”
“所以，有人陷害他。”江屿说，“杀了这个女孩，抛尸在这里，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让周海生相信是自己撞死了她。目的是什么？让他当替罪羊？还是让他精神崩溃？”
“或者两者都是。”
江屿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。女孩的眼睛半睁着，瞳孔已经浑浊，但还残留着一丝惊恐。她是谁？为什么会卷入这场阴谋？她和周海生是什么关系？
手机响了。是局里打来的。
“江队，那个粉色手机的身份查到了。机主叫沈雨薇，二十二岁，本地人，是‘夜未央’酒吧的驻唱歌手。她姐姐上周末报的失踪，说妹妹九月六号晚上去上班后就没再回来。”
“夜未央酒吧……”江屿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。
“在城南，规模不大，但……消费挺高的。”对方顿了顿，“我们调了酒吧监控，九月六号晚上十点，沈雨薇确实在酒吧唱歌。十点半左右，她接了个电话，然后匆匆离开，之后就没再出现。监控拍到她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，车牌被挡住了，看不清。”
“车型能辨认吗？”
“初步判断是路虎揽胜，新款。”
江屿心里一跳。黑色路虎揽胜，和周海生面包车的车辙印对不上，但和黑水潭边发现的宽轮胎印可能对得上。
“查这辆车。还有，沈雨薇的社会关系，特别是最近和谁接触过，有没有感情纠纷、经济纠纷，全部查清楚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另外，江队，沈雨薇的姐姐说，她妹妹最近交了个男朋友，但不知道是谁，神神秘秘的。不过沈雨薇提过，那男的经济条件很好，开好车，戴一块很贵的表。”
“表？”
“对，说是限量款的运动手表，黑色的，表盘上有特殊图案。她姐姐还笑她，说戴运动手表的男人都不够浪漫。”
江屿想起照片里那只手，那只戴着黑色运动手表的手。如果沈雨薇的男朋友就是手表的主人，那他就是照片和视频的拍摄者，很可能也是杀害沈雨薇的凶手。
可他为什么要陷害周海生？
“江队，还有一件事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们查了周海生的银行流水。九月五号，也就是事发前一天，他卡里突然进了二十万，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，查不到实际控制人。而九月七号，也就是他自称‘撞死人’那天，他又转出了十五万，收款方是另一个空壳公司。”
“洗钱？”
“看起来像。但周海生一个普通司机，月薪也就四五千，哪来这么多钱？而且他转账后，卡里余额只剩几百块，不像是为了利益。”
江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如果那二十万是“报酬”，而周海生转出的十五万是“退款”呢？因为他后悔了？或者，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，是有人用他的账户在操作？
“查那两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来源和关联账户。还有，查周海生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，特别是九月五号到七号，他联系过哪些人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，但……江队，周海生的手机通讯录很干净，几乎没什么联系人。短信和微信也很少，除了亲戚和工作，没别的。但我们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，需要破解。”
“尽快破解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屿看着眼前这片深潭。夕阳西下，水面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血。他想起周海生在病床上的呓语：“水好冷，下面好黑。”
也许周海生“看见”的，不是幻觉，而是某种潜意识的投射。他可能目睹了抛尸过程，但之后记忆被篡改，把“看见尸体被扔进水里”扭曲成了“自己撞死人后逃逸”。
可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为什么要让周海生记住“车祸”，而不是“抛尸”？
除非，凶手需要周海生记住的，根本就不是真相。凶手需要周海生坚信自己犯了罪，并且因此陷入巨大的恐惧和罪疚中，从而掩盖另一个更可怕的秘密。
“江队！”小赵跑过来，手里拿着平板，“聊天软件破解了！您得看看这个。”
江屿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是聊天界面，对方头像是一片黑，昵称只有一个句点。聊天记录从九月三号开始。
9月3日 14:22
未知用户：东西准备好了吗？
周海生：准备好了。今晚十点，老地方。
未知用户：钱明天到账。记住，你什么都没看见。
周海生：明白。
9月5日 20:15
未知用户：二十万已转。确认一下。
周海生：收到了。谢谢老板。
未知用户：明晚十一点，南郊老国道，化肥厂后面。开你的车，副驾驶座位上有个包，放到指定位置就行。别多问，别多看。
周海生：包？里面是什么？
未知用户：你不需要知道。照做，再给你十万。
周海生：……行。
9月6日 22:03
周海生：我到了。没看到人。
未知用户：等。她会来。
9月6日 22:40
周海生：她上车了。现在去哪？
未知用户：按我发的路线开。别跟她说话。
9月6日 23:11
周海生：到了。然后呢？
未知用户：下车，往前走一百米，有个垃圾桶，把包放进去。然后回车上，直接走，别回头。
周海生：她怎么办？她不跟我走？
未知用户：你别管。放好东西就走。
9月6日 23:20
周海生：我放好了。现在能走了吗？
未知用户：走吧。记住，今晚你没见过任何人，没去过任何地方。明天早上醒来，你会忘记这一切。
周海生：什么意思？
未知用户：为了你好。照做就行。
记录到此为止。之后没有聊天，没有转账，什么都没有。
江屿盯着屏幕，后背发凉。周海生撒了谎。他根本不是“撞死人”，他是受雇去接一个人，然后放了一个包。包里面是什么？那个“她”是谁？是沈雨薇吗？
“江队，路线恢复了。”小赵指着地图，“九月六号晚上十点四十，周海生从家里出发，接上沈雨薇，然后按照对方给的路线，开了大概四十分钟，最后停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门口。那里有个垃圾桶，他放了东西进去。之后他就直接回家了，行车记录仪和手机定位都能对上。”
“垃圾桶检查了吗？”
“检查了。空的，清理过了。但我们在附近找到一个废弃的监控探头，存储卡被拿走了，但外壳上提取到半枚指纹，正在比对。”
“周海生之后的行踪呢？”
“回家，睡觉。第二天早上照常上班，晚上出车，然后……就是九月七号晚上，他说他‘撞死人’了。”
江屿明白了。周海生被雇佣去接沈雨薇，并放置一个不明包裹。之后，他被“处理”了记忆，忘记了这件事，转而“记得”自己撞死了人。而真正的凶手，利用这个时间差，杀害了沈雨薇，抛尸黑水潭，并精心布置了所有证据，把嫌疑引向周海生。
但凶手没想到周海生会因为强烈的罪疚感而崩溃，主动“自首”，打乱了计划。所以凶手不得不加快节奏，通过某种方式继续刺激周海生，让他坚信自己“撞死了人”，甚至“看见”了鬼魂。
可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？药物？催眠？还是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