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硕鼠
顺着线索一路追查,最后所有的矛头,都指向一个名字——田令孜。那个把持神策军、权倾朝野的大宦官,那个连天子都要让三分的人。
同僚都劝他:“别查了。那不是人。那是盘在大唐脖子上的龙,你动不了他,只会引火烧身。”
大殿之上,他当庭递上疏文,字字清晰,无一句狂悖之语,却字字戳中朝堂隐痛,字字揭露权贵的贪婪与腐朽。
他站在殿中,身姿挺拔,目光坚定,望着珠帘后的天子,望着阶下趋炎附势的群臣,以正员御史的身份,缓缓道:“臣查河南赈粮,实到灾民者二成,余者皆入私仓。臣不问谁拿的,臣只问一句——”
他抬眼,望向珠帘后的田令孜,“拿粮的人,夜里可能安睡?”
满朝死寂。
连呼吸声,都清晰可闻。
李摩斯继续说道:“朱门肉臭,路有饿殍!今赈粮尽入私仓,灾民易子而食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若朝廷尚有天理,便该先斩硕鼠,再谈赈民!”
珠帘后,田令孜慢慢笑了。那笑意阴冷得像蛇,透过珠帘,落在李摩斯身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,却没有一句反驳。
第二日,圣旨便下来了:“监察御史李摩斯,狂悖妄议,离间中枢,贬岭南尉,即刻赴任,不得延误。”
不许回府,不许收拾行装,不许与家人辞别。
宣旨太监念完圣旨,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:“李大人,岭南瘴气重,山路险,路上可莫死了。”
李摩斯跪在地上,没有谢恩。他只是一直盯着那块宫砖。砖缝里有一窝蚂蚁,正在搬运一粒掉落的米。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:“这世道,不缺会写文章的人。缺的是肯让百姓活的人。”
他写了那么多文章,笔下的均田、治灾,终究没护住一个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