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开篇舒缓乡土背景音乐,风声轻响,隐约穿插远处小调哼唱,渐弱收底)
【旁白,温润叙事语调】
四月初春,暖风漫过山坳,靠山村落的护村林,一整片洋槐尽数盛放。
一簇簇雪白蓬松的花穗沉甸甸垂坠,压弯了层层枝桠。微风拂过林海,清甜馥郁的花香四下漫卷,十里山路,处处都裹着沁人的甜香。
村里的姑娘、媳妇们三三两两,挎着竹编小篮,踮着脚尖采摘枝头槐花,随口哼着婉转的二人转小调,嬉笑打闹的声响,顺着风悠悠传开。
乡间兽医王满仓,背着斑驳老旧的铜制药箱,刚从后山沟壑回来,方才上门给老刘家养伤的骡子诊治腿脚,一身尘土,反倒被满身槐花香尽数裹住,连药箱经年累积的淡淡铜锈气,都被这清甜彻底掩了去。
【妇人,爽朗乡音,高声招呼】
满仓!顺路掐两串槐花带回家呗,你媳妇秀莲在家正蒸槐花糕呢!
【王满仓,朴实温和男声,笑意明快】
哎,多谢嫂子,我记下了!
【旁白】
王满仓抬手,摘下两串花苞最饱满、长势最鲜嫩的洋槐,小心翼翼揣进衣襟口袋。他心里清楚,自家媳妇秀莲最喜这春日吃食,槐花蒸熟,细细撒上一层绵白糖,软糯清甜,一口下去,满嘴留香。
这片护村林,是全村世代相守的根基。沿着后山沟壑绵延十余里,参天洋槐、老杨树比肩而立,树干粗壮,尽数长到碗口粗细。
每逢汛期,林海阻拦山洪泛滥;凛冬时节,又隔绝凛冽风沙。更在战乱年月,是八路军藏匿药品、囤积粮草最稳妥的隐秘据点。
全村人早已把这片林子视作身家性命,平日里,哪怕一截细枝都舍不得随意折损。谁家修缮宅院急需木料,只会去往村外荒芜坡地采伐,半分都不肯惊扰护村林的一草一木。
林口青石墩上,守林的李老鬼坐着抽旱烟,望着林间说笑采摘的一众乡邻,看向途经此处的王满仓,嗓音沙哑厚重。
【李老鬼,沧桑烟嗓】
这片林子,是你太爷爷那一辈亲手栽下的,整整百年光阴。当年土匪劫掠、军阀割据,都没能动这里半棵树,现如今,万万不能折在鬼子手里。
【旁白】
王满仓正要开口应声,村口值守的岗哨青年气喘吁吁狂奔而来,满头大汗,神色仓皇。
【民兵小伙,急促慌张,喘息明显】
满仓哥!出事了!鬼子进村了!这一回,他们带着斧头、锯子,扬言要整片砍掉护村林,就地修筑炮楼!
【王满仓,语气骤然凝重】
什么?!
【旁白】
李老鬼闻言,猛地从石墩上挺身站起,旱烟袋直接脱手砸落在地,烟丝撒了一地,须发皆颤,满腔愤懑。
【李老鬼,怒声低吼】
狗东洋鬼子!敢动咱们全村的命根子!我今儿就跟他们拼命!
(背景音:杂乱脚步声、村民喧哗吵嚷,枪械磕碰脆响)
【旁白】
护林入口早已围聚了全村乡亲,十几个日寇持枪列队戒备,二十多名伪军扛着斧头、钢锯,横七竖八站在路旁。
领头留着小胡子的日军军官,手握指挥刀,站在队伍最前方,生硬蹩脚的汉语,带着刺骨蛮横。
【日军小胡子,生硬日式中文,凶狠跋扈】
限你们三天时间,整片林木,全部伐净!供给皇军修筑炮楼!但凡有人胆敢阻拦,死啦死啦的!
【旁白】
须发花白的老秀才,拄着檀木拐杖,颤巍巍挤出人群,挺身拦在日军军官身前,身形单薄,语气却字字笃定。
【老秀才,苍老沉稳,隐忍恳求】
太君,恳请三思。这片林海,是全村祖辈世代栽种,拦洪水、御风沙,林子一毁,整个村落再无屏障,全村老小都难逃灾祸,还望您网开一面,手下留情。
【日军小胡子,暴怒呵斥,踹人闷响音效】
八嘎!
皇军征用之物,岂容尔等蝼蚁置喙!明日一早,即刻动工伐树,谁敢阻拦,就地枪毙!
【旁白】
军官抬脚狠狠将老秀才踹翻在地,带着日寇、伪军扬长而去。乡亲连忙上前搀扶起老先生,不少老人望着鬼子远去的方向,眼圈泛红,满心绝望。
【村中老汉,哽咽愁苦】
这可如何是好?林子要是没了,入夏山洪暴发,咱们整个村子,怕是都要被大水冲没了啊!
【王满仓,沉稳安抚,坚定有力】
各位乡亲,切莫慌乱。我即刻前往八路军驻地,去找张班长商议对策,这片林子,咱们拼死也要保住。
(场景转场,脚步走远音效,短暂留白)
【旁白】
八路军临时驻地之内,张班长听完日寇伐林筑炮楼的全盘计划,眉头紧紧紧锁。
【张班长,刚毅军人声线】
鬼子这次势在必得。护村林是咱们藏匿战备药品、囤积粮草的核心隐秘据点,一旦林木被伐,据点彻底暴露,物资全无庇护,周边村落百姓,也要直面山洪风沙,后患无穷。
眼下敌我兵力悬殊,硬拼只会造成无谓伤亡,不能硬碰。咱们要拖,耗尽鬼子耐心,逼他们自行撤兵。
【旁白】
王满仓低头摩挲着身侧铜制药箱,片刻,眼底忽然亮起灵光。
【王满仓,压低音量,语速平缓,胸有成竹】
张班长,我倒有个法子。鬼子砍伐的木料,全都依靠马队外运,我调配几味草药,让全队军马集体泻肚疲软,马匹瘫倒走不得路,木料就算砍下来,也根本运不出去。拖延三两日,鬼子运输彻底瘫痪,自然无心继续伐树。
【张班长,振奋拍桌】
妙计!
我今夜抽调几名战士,潜伏偷袭鬼子岗哨,偷走他们堆放的斧头、钢锯,来不及带走的,直接掰断锯条,断他们采伐工具;王二虎带领民兵小队,白日在林海各处零星放冷枪袭扰,让鬼子终日惶惶不安,根本没法安心砍树。三路布局层层牵制,我就不信,拖不退这群日寇!
【旁白】
方案敲定,众人即刻分头行动。
当日午后,王满仓提着一篮鸡蛋,假意登门慰问日军军官,满脸陪笑,故作恭谨。
【王满仓,刻意谦卑讨好的语气】
太君,小人是本村兽医,方才瞧您麾下军马精神萎靡,怕是染了春瘟,小人愿免费替牲口诊治,千万别耽误了木料运输的差事。
【日军小胡子,傲慢敷衍】
哟西,速速诊治,办妥了,皇军必有重赏。
【旁白】
王满仓顺势进入马棚,趁着值守伪军疏于看管,提前研磨好的巴豆霜尽数拌入草料,每一匹军马,都投喂了足量药粉。之后又故作正经,给马匹简单扎了几针,假意诊治完毕,轻拍马颈。
【王满仓】
太君不必忧心,不过春日燥火郁积,针石疏导,辅以草药,明日便能恢复如常。
【旁白】
日军军官十分满意,赏了两块银元,便打发王满仓离开。
入夜之后,日军马棚彻底乱作一团。
十余匹战马接连发作,集体严重腹泻,棚舍之内臭气弥漫,马匹四肢发软,瘫卧在地,气息孱弱,连站立都做不到。日军马夫急得团团转,轮番喂药施救,全无半点起色。
同一时段,张班长率领特战战士趁夜色摸掉外围岗哨,悄悄潜入日寇驻地,露天堆放的斧锯尽数收缴带走,遗留的工具,全部掰断锯刃;王二虎领着民兵,在密林四处交替鸣枪,断续枪响划破深夜,日寇全程紧绷神经,彻夜戒备,整宿不敢合眼,误以为八路军主力大举来袭。
(寂静过后,清晨鸡鸣音效)
【旁白】
第二日天光破晓,日军小胡子看着满地瘫软不起的战马,再看着一堆断刃作废的采伐工具,怒火直冲头顶,暴怒嘶吼,却束手无策。
马匹彻底丧失运力,就算伐倒林木,也无力外运;斧锯尽数损毁,连砍树的工具都无从着落。
他下令伪军下乡搜刮民间工具,可全村农户早已提前将所有锯斧,尽数藏匿在后山隐秘山洞,伪军搜查整整一上午,连一截锯条都没能找到。
一连拖延整整三日,据点紧急电报骤然传来,通报八路军主力即将突袭大本营,勒令这支伐木队伍即刻回援。
日军小胡子万般无奈,只能草草收拢队伍,狼狈撤离村落,伐林修炮楼的计划,就此彻底搁置。
【旁白】
望着日寇队伍彻底消失在山口,全村百姓欢声雷动,众人争相冲进护村林,紧紧抱住参天树干,喜极而泣。
老秀才抚着粗糙皲裂的槐树树皮,两行浊泪滚落脸颊,声音微微发颤。
【老秀才,哽咽动容】
保住了……咱们的林子终究保住了。祖辈托付的基业,终究没有断送在我们这一辈人手里。
【李老鬼,轻笑舒缓,烟袋磕碰树干轻响】
我早就说过,咱们扎根在这里的林子,哪有那么容易被外人硬生生砍走。
【旁白】
王满仓静立槐林之中,漫天雪白槐花瓣随风簌簌飘落,落在他锈迹斑驳的铜药箱上,落在妻子秀莲递来的一碟槐花糕上,落在一张张舒展笑意的乡亲面庞上。
暖风漫卷,清甜花香肆意飘荡,糅合着泥土质朴气息、青苗庄稼的温润,还有所有人心底落定安稳的暖意。
这片林海,是村落的根,是世代的命,是先人代代相传的执念与底气。
林子尚在,村落便安稳,百姓便有家,往后的好日子,就永远有盼头。
入夜时分,村人在护林入口空地摆起庆功酒宴。
秀莲蒸好的槐花糕端上桌,清甜软糯,香气诱人。王二虎抱起酒坛,挨个给乡亲斟满粗瓷碗,众人齐齐举杯,朝着整片洋槐林海,郑重敬上一碗。
月色凌空,清辉遍洒密林,整片山林镀上一层银白柔光。
王满仓坐在李老鬼身侧,抿下一口浊酒,抬眼望向无边林海,心口滚烫温热。
师父从前所言半点不假,守得住山林,守得住乡土,守得住身边邻里同胞,再大的难关,都能踏过去。
日寇气焰再嚣张,也斩不断华夏人深扎故土的根脉。
(舒缓国风背景音乐缓缓扬起,渐淡收尾)
——第26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