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即刻开拔。
没有多余休整,没有片刻喘息。
沉重的背包压在每个人肩头,干粮、药品、应急器械,每一样都是活下去的底气,也是此刻最沉的负担。全员带伤的躯体,本就濒临极限,还要负重穿梭废墟,每一步前行,都在透支残存的体力。
天色彻底沉暗下来。
灰蒙蒙的白昼褪去,浓稠的夜色笼罩整片破败城区。废墟的风更凉,卷着细碎沙砾擦过断壁残垣,发出呜呜的低啸,像暗处藏着无数窥视的耳目。
整支队伍保持极致静默。
没人说话,没人抱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拉长。久经末世厮杀的默契刻入骨髓,越是撤离关头,越要杜绝一切多余动静,不给暗处的杀机留下半点踪迹。
子谦走在最前。
他依旧挺直脊背,步伐平稳沉稳,看不出半分异常,稳稳撑起全队的行进节奏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体内的伤势早已恶化到极致。
经脉撕裂的痛感持续蔓延,浑身气血紊乱冲撞,每一次落脚震荡,都牵扯周身伤口,带来密密麻麻的钝痛。眼前黑雾频繁频闪,眩晕感层层叠加,好几次都险些彻底夺走他的意识。
掌心磨烂的伤口被汗水浸泡,刺痛刺骨,紧握的指尖却始终没有松开分毫。
他心底无比清醒。
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。
身后是全队人的性命,是一路拼杀护住的生路。他一旦步伐乱了,军心就会跟着乱,所有人都会彻底陷入被动。
他可以忍伤,可以透支,可以硬扛所有痛苦,唯独不能让队伍陷入险境。
子明紧随队中,全程高度戒备。
肩头枪伤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神经,每一次摆臂都带着钻心的痛感,鲜血早已浸透绷带,黏腻的湿冷贴着皮肤,让人浑身紧绷不适。
但他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速度异能透支后的酸软、伤口的剧痛、身心的疲惫,尽数被他压下。他目光快速扫过两侧坍塌楼宇、镂空窗台、堆积废墟的阴暗死角,视线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动。
他心里很清楚,狼牙小队绝非善类。
对方能在混乱废墟站稳脚跟,靠的不只是狠辣,还有极致的谨慎与追踪能力。分支小队失联,主力绝不会坐等换防时限,大概率会提前出动搜山。
此刻的夜色,是掩护,也是囚笼。
暗处藏着未知的杀机,一旦被缠上,残血之师根本无力抗衡对方的满状态重火力主力。
陈锋压在队尾,断后兜底。
他持枪垂在身侧,枪口始终斜向后侧,手指虚扣扳机,神经紧绷到极致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黏着衣料格外难受。
他一路不停回望来路,心底的危机感死死悬着,落不下来。
他们清理战场时看似干净,可狼牙小队常年盘踞此地,必定留下隐蔽标记、暗哨信号、追踪痕迹。普通人难以察觉,但若对方主力专业搜捕,顺着蛛丝马迹追踪过来,只是时间问题。
无声的追兵,远比直面的厮杀更让人窒息。
夜色渐深,废墟愈发死寂。
周遭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异动,只有队伍整齐且克制的脚步声,轻轻碾过碎石尘土,在空旷的破败城区里微微回荡。
太过安静了。
反常的死寂,让人心头愈发发慌。
子谦脚步骤然一顿。
瞬间,全队同步停步,无人出声,动作整齐划一。多年生死与共的配合,早已让他们养成极致的警觉联动。
昏沉的黑雾还在侵蚀子谦的视野,可他的直觉比任何感官都精准。
后背,有视线。
不是错觉,是实打实的窥探感,冰冷、阴鸷、带着锁定猎物的贪婪与狠戾,牢牢黏在他们撤离的来路之上。
子明瞳孔微缩,低声开口,气息压得极轻。
有人跟踪。
陈锋瞬间沉下脸色,指尖瞬间绷紧,枪口稳稳对准后方黑暗。
距离不算近,藏在纵深废墟的盲区里,不露身形、不发动静,隐忍得可怕。
对方没有开枪,没有逼近,甚至没有制造半点异动。
只是跟着。
如同蛰伏的豺狼,远远吊着猎物的踪迹,耐心等待最佳时机,等待他们伤势爆发、体力透支、彻底松懈的瞬间,再猛然扑杀,一击致命。
子谦压下眼底翻涌的黑晕,脑海飞速推演局势。
不是主力大部队。
若是二十人主力压境,绝不会如此隐忍,必然会直接合围压制,利用重火力强行锁死他们的退路。
大概率是狼牙小队的外围斥候、暗哨。
先追踪、探情报、摸位置、耗状态,等大部队赶到,再里应外合,彻底围剿。
一步死棋。
一旦被对方拖住,拖到天亮,拖到主力合围,整片废墟都将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。
子谦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,掌心伤口再度崩裂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滑落,滴进尘土,无声无息。
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,只剩彻骨的冷硬。
不能跑。
越是逃跑,越是暴露破绽,越会助长对方的追踪气焰。残血状态下长途奔逃,只会率先拖垮自己,沦为待宰的羔羊。
也不能原地固守。
一旦停下,就是坐等合围,坐等死局成型。
短暂的权衡过后,他心底已然敲定唯一破局之法。
以静制动,反钓暗哨。
子谦偏头,嗓音沙哑低沉,字字利落,没有半分多余。
陈锋,带三人继续向前,佯装撤离,拉开战线。
子明,跟我回头。
其余人就地隐蔽,关闭所有光源,全程噤声。
指令清晰果断,分工瞬间落定。
无人质疑,无人犹豫。哪怕所有人都清楚,折返回头,就是直面暗处的杀机,是主动踏入未知的凶险。
陈锋颔首,立刻带走三名队员,压低身形,带着负重物资,继续沿原定路线快速撤离,刻意制造全队稳步撤退的假象。
剩余队员迅速散开,依托断墙、废墟、塌陷掩体隐匿身形,整片队伍瞬间拆分,动静全无。
夜色更沉,风声更冷。
子谦抬手,抹去下颌干结的血痕,将背包卸下轻装前行,短刀悄然握入掌心,寒芒隐于黑暗。
他体内伤势剧痛不止,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,身体早已透支到极致。
但他的眼神,亮得惊人。
既然对方想耗死他们。
那就先撕碎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