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雪与秦宴分手后,秦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中疑窦丛生。
那陌生女子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盘旋,真伪难辨。
他一时没了主意,先向青冥山在城中的眼线交代了王书韵的嘱托,便心神不宁地踏上回山的路。
回到青冥山,那份疑虑依旧如影随形,让他整日唉声叹气,坐立难安。
一位身着素色长袍,腰间束着简单布带,一副读书人打扮,走到秦宴身边,坐在木制得台阶之上。
“大当家,您这是怎么了?总是愁眉不展的。”
秦宴回头,见是九章——青冥山上为数不多的读书人。
他苦笑一声:“哎!本不该这么快回来的。”
顿了顿,似下定了决心,“九章,我今日遇到个姑娘,年纪不大,瞧着倒是正派。她告诉我,近日城中北面有人在施粥放包子。”
他眉头深锁,语气困惑:“我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,更不知该不该带兄弟们进城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谢家也在永州城北。”九章未等他说完,便点破了他心中最大的顾虑。
话锋一转,他目光投向远方:“不过,大当家,游大人此刻也在永州。
无论消息真假,能让兄弟们名正言顺地进城,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,总不能只等着人来就我们总要走做点什么。
退一步说,即便真是一场空,大不了我们再回青冥山。”
九章说着,在木制台阶上坐下,抬头望向天边缓缓落下的夕阳。‘
山风骤起,吹得他与秦宴的头发、衣袂狂烈舞动,猎猎作响。
九章的话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秦宴心中的迷雾。
他喃喃道:“也许,你说的对……”心中忽然透亮,或许自己下意识回山,正是为了带大家下山!
“希望我们不用再回这青冥山,大家能重新开始生活。”
“明天通知大家下山!”秦宴终于下定决心,语气斩钉截铁,“老人、孩子、女人和身体弱的留下,其他愿意下山的都去,尤其是头脑好使的,务必跟上。”
与此同时,白清雪已从吉祥阁借到五十两银子,并取了两套丫鬟服饰。
她换上朴素的丫鬟装扮,在永州城北转悠,目光不时飘向谢家方向,若有所思。
街角一家包子铺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如今永州城物价飞涨,这家铺子却依旧人满为患。
白清雪心中好奇,也排队买了几个。
包子皮松软适口,带着淡淡麦香与微甜;鲜肉包馅紧实弹牙,汁水丰盈;酱肉包酱料浓郁;菜包蔬菜鲜甜爽脆,调味恰到好处,与菜香相得益彰。
她在附近转了一圈,再回到包子铺时,店家已开始收拾准备打烊。
“店家,可否借一步说话,谈笔买卖?”白清雪走上前,声音清脆。
老板打量着她:一身丫鬟装扮,发间饰物素雅,皮肤略显黝黑,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大户人家气派。
他略一迟疑,点了点头:“姑娘请讲。”
待店主在一旁坐下,白清雪才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:
“我家老爷路过此地,恰逢家中老太君大寿,为给老太君祈福积德,有意在此行善,救助百姓。
不知店家可愿接下这单生意?”
老板脸上立刻露出喜色:“愿意!当然愿意!只是……小店微薄,采购材料费用不少,实在垫付不起。”
白清雪仿佛早有预料,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定金。包子必须保质保量,若是让老爷的善行打了折扣,尾款可就难说了。办得好,结尾款时另有赏银。”
老板眼睛顿时亮了,搓着手,带着几分精明:
“姑娘,老爷既有心为家族祈福,如今城外有许多流民,可否需要小人去传扬一下老爷的心意和美名?”
白清雪心中暗喜,面上却依旧严肃:
“店家不愧是生意人。不过,我家老爷行善,并不在银钱多少。
只是,你若敢坏了老爷的名声,别怪我不客气,砸了你的铺子!”
这话既是敲打,也默许了店家的提议。有店家传扬,正好省了她不少功夫。
店主被她气势一慑,连忙陪笑:
“小店万万不敢哄骗姑娘、欺骗老爷,定当尽心尽力,不敢有半点马虎,定让老爷的心意传遍四方,惠及众人。”
他心中早已盘算开了:这笔生意做成,不仅能赚钱,更能打响名气,好处多多。
“嗯。”白清雪点点头,“从今日起,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要开店,随时供应。务必让每个来的人都吃饱。”
店家连连称是,拍着胸脯保证。
白清雪又细细交代几句,转身走出店铺,消失在人流中,只留下桌上那锭银子,证明方才确有一位神秘女子来过。
此后几日,白清雪每日都出现在永州城最高的望海楼。
她总在临窗雅间坐下,点一壶清茶,静静听着楼外风声,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临走时,她总会买下三瓶店里最贵的酒水,价值刚好抵得上雅间一天的消费,倒也没引起楼里人的不满。
推开雅间窗户,整个永州城的景象便尽收眼底。
她看到衙门前有人短暂停留,约莫一个时辰便离开,之后衙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她也看到有人在坊间打探什么,颇有动静。
而那家包子铺,果然从早开到晚,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时不时有三五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,也有十几人聚成一团,神色各异。
然而,最关键的谢府,至今依旧一片沉寂,没有任何异动,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它无关。
随着秦宴带领的青冥山流民,以及城外陆续进城的其他流民,慢慢都聚集到了包子铺周围。
不为别的,只因为那里真的有免费的包子和热粥,可以果腹。
秦宴和九章等人混在人群中,一时间也不清楚该做什么,只能先和大家交谈着,观察情况。
起初众人谈论的焦点还是那位施粥的“神秘老爷”,言语间多是感激。
但渐渐地,话题总会转向谢家,最后演变成一片讨伐之声。
每个人都在诉说自己曾在谢家手中受过的苦楚与欺压,说到伤心处为此落泪得不再少数。
偶尔有谢家下人出现在附近,流民们便用充满仇视的目光盯着他们,一言不发,气氛凝重。
只是谁也不敢先动手;那些谢家下人,也只是远远啐一口,便匆匆离去,不敢靠近。
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谢家眼中。
刘胜奉谢昭之命,在包子铺附近一条隐蔽巷子里,抓了几个徘徊的人查问询问。
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——是一位路过的好心老爷,为家人祈福才在此施粥放包子。
即便如此,谢昭依旧不放心,又派了一队护卫悄悄隐藏在包子铺附近,严密监视,以防异动。
而这所有一切,都被白清雪尽收眼底。只是她依旧每日在望海楼悠哉地喝茶,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“在那颗关键的棋子没有动之前,这张网就还只是线,做什么都是徒劳。”
她轻轻自语,将手中微凉的茶水缓缓倒进窗边花盆里,随后将茶杯往茶盘上一放,茶杯在茶盘上滚了几圈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却并未碎裂。
白清雪站起身,走出望海楼。此
时夕阳正好,金色余晖洒满大地,伴着微微晚风,吹散了夏日烦闷。
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,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