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州城北,一所白墙黛瓦的大宅静立,晕染着江南独有的烟雨水墨意境。
宅院格局方正,气度俨然。
院内庭院深深,花木扶疏,亭台楼阁错落绿荫间。
深处一间屋子,轻纱罗纬低垂,光线透过窗上染色的海月贝壳,在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昏暗迷离,将高雅与暧昧揉合得恰到好处。
房间中央,巨大的香炉正袅袅升起香烟。不远处的大床上,躺着四位男子,个个唇红齿白,眉目如画,风姿各异。
“嘶~”一声轻吟打破静谧。
一名少年揉着发胀的脑袋坐起,年约十六,骨相利落,鹅蛋脸白皙,眉眼干净澄澈,眼尾微垂,带着几分无辜。
头疼未缓,他便感觉身后有人一同起身。
“师兄,你怎么会在这?”少年回头,脸上满是震惊。更让他吃惊的是,师兄衣衫半解,发丝凌乱,那模样引人遐想。
他脱口而出:“你这是什么造型?卖身去了?”
周清之此刻脑子昏沉,只觉眼前模糊人影聒噪不休,眼看那人靠近,下意识抬脚便踹。
姜小轩就这样被师兄一脚踹下了床。
这一脚力道本不甚重,周清之刚醒,手脚发软。但姜小轩自身也受药物影响,浑身无力,被踹后干脆躺在地上。
他摸索着触到腕间木手镯,凑到鼻下猛吸几口。淡淡的药香入鼻,驱散些许头疼昏沉,让他恢复了些力气。
姜小轩跌跌撞撞走向师兄。
这时周清之已清醒许多,看着走近的姜小轩,没有再出手。姜小轩取下那条看似无缝的手镯——他用特殊手法轻易取下,递给周清之。
周清之接过轻嗅,一股淡雅药香弥漫开来。
姜小轩打量房间,取过茶水浇灭香炉中的熏香,又走到窗边,将每扇窗户推开一条缝隙。
周清之也恢复了些力气,开始查看床上另外两人。一看之下,皆是熟悉面孔——游书熠和展诚轩。
周清之看着两人打扮,险些笑出声,但想到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,笑意瞬间敛去。
他收敛心神,晃动两人试图叫醒,然而摇晃许久,两人毫无醒来迹象。一抬头,他看见姜小轩端着两个茶杯站在床边,笑得一脸乖巧,将茶杯递来。
周清之看了一眼姜小轩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不知是无奈还是带着点莫名的兴奋,他毫不犹豫接过茶杯,对着游书熠和展诚轩脸上,一人泼了一杯茶水。
两人幽幽转醒,不约而同抱头呻吟。
周清之将姜小轩的木镯放在两人鼻子下,让他们闻了解药。
展诚轩恢复得明显比游书熠快些。
此刻,四人皆是轻纱着身,衣衫半解,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形。衣料华贵精致,却透着几分轻佻;发型发饰也带着点风尘气息,脸上还被简单涂了脂粉。
这般模样勾人心魄,然而身处此境的几人只有不习惯的嫌弃。
他们看见彼此装扮,都忍不住笑起来,但再看看自己,笑意便瞬间消失。
“此事谁也不许互相嘲讽,不许再提,更不能告诉别人。”展诚轩率先说出大家的心声。
四人默契达成协议,随即意识到自身处境,纷纷收敛神色,坐到一起。
游书熠拍了拍展诚轩,示意他去看看外面情况。
展诚轩悄悄挪到角落窗边,在姜小轩先前开的通风缝隙基础上,又稍稍推开一点,自己则站在侧面,避免影子引起外面人注意。
院子里有不少丫鬟婆子,还有三五个守卫,门口亦有护卫。除了眼前所见,还能听到沉稳的脚步声,不止一人,应是府中巡逻护卫。
展诚轩又去其他窗户偷偷查看一番,然后将外面情况告诉三人。
“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,我现在还是提不上力气,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没有出去的可能。”展诚轩判断道。
“这窗户用的是海月贝拼成的,在湖州,这都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。”游书熠看着着特=特殊材质的窗户。
“檀木家具、紫铜炉、鲛绡帷帐、软烟罗……确实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东西。”展诚轩依次摸过房间内的桌子、香炉、帷帐,准确说出它们的材质,说话时,眼睛有意无意扫过姜小轩。
“你们有的没的说一堆,还不是不知道这是哪里。”或许是有周清之在身边,姜小轩显得很放松,说话心直口快。
“哦?这么说小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展诚轩的目光这下光明正大地落在姜小轩身上。
“知道啊!”姜小轩说得漫不经心。
周清之、游书熠、展诚轩三人都死死盯住姜小轩,等着他的下文,那眼神把姜小轩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清雪说过,在这永州城,敢肆无忌惮当街掳人的,只有谢家。这里肯定是谢家!”
“居然是谢家……”游书熠坐在茶桌前,食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,陷入沉默。
周清之先给展诚轩把了脉,确认两人确实中毒,只是现在没有银针药材,仅凭点穴和推拿无法彻底解决问题。
“毒不难解,只是没有药也没有银针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周清之无奈地摊摊手,转头看向姜小轩。
“那我看看?”姜小轩也给展诚轩和周清之把了把脉,确认情况后,说道:“嗯~等我一下。”
他取下头上那根不甚显眼、与头发纠缠的发带,从里面取出两颗白色药丸,叹了口气:“哎!真是大材小用了。”语气中多少有些心疼。
展诚轩和周清之各拿了一颗药丸,看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吃。
这个动作让姜小轩瞬间炸毛:“怎么?你们还嫌弃上了!不要还我,我还不舍得呢!”
展诚轩见状,立马将药丸吞了下去。周清之宠溺地笑了笑,也将药丸吞下。很快,两人便觉得身上多了些力气。
“看来你们恢复了。”游书熠看向三人,出声确认。
“是啊!你拿定主意了?”周清之问道。
游书熠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,起身向三人走去。
房间的光线随着日头渐落变化出不同层次,屋内的四人,已然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