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碎金穿透永州城的夜色,掠过雕花窗棂,在王书韵的螺钿梳妆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鎏金菱花镜中映出她素净的面容,随着第一缕曦光轻拂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缓缓睁开,带着初醒的慵懒和软糯。
起身理了理月白绫裙,王书韵信步在洞天别院转了一圈。青石小径上的露珠沾湿了绣鞋,廊下的石凳空无一人。她带着困惑在别院中叫着两人的名字:
“展公子,周清之?“见始终无人应答,不由得拖着下巴沉思道,“看两人的房间像是一夜未归,也没有留下口信或者纸条书信什么的,难不成也是被抓了去?“
王书韵纤眉微挑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低声自语:
“看来是都进了这谢府。姜小轩、周清之、游书熠、展诚轩……啧啧啧,这几个人可都不是软柿子啊!
把他们聚在一起,我倒是有些期待他们能给谢家多大的'惊喜'。“
心念既定,王书韵取了织锦钱袋,径直到吉祥楼雇了两个伶俐丫鬟和一个老成车夫。
“现在你们是我王书韵的丫鬟,我父亲是礼部侍郎,祖父是当朝阁老,在这永州城不管去哪儿都不用怕。服侍我期间,我就是你们的靠山。“
王书韵将两个丫鬟进行简单的调教,给她们重新买了一身缎面衣服,一时间两个小丫鬟被打扮得有模有样。
“这事你们做得好,赏钱少不了;若是坏了我的事,别怪我罚你们。“
王书韵三两句就把两个丫鬟调教得有王家二等丫鬟的模样和气势。两个丫鬟都是机灵人,自从听说要跟着王书韵几天,便真把自己当作王书韵的丫鬟,服侍她穿衣梳妆、上下马车搀扶。
几人之间有了默契,王书韵带着两个小丫鬟登上那辆豪华马车,两个丫鬟坐在她的下手方。只听车夫一声“坐稳了“,马车便碾着湿漉漉的青石板,朝永州衙门而去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“
急促而响亮的鼓声骤然在衙门前炸开,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王书韵身着一袭利落的黄色衣裙,站立在府衙大门外正中间,身后一个丫鬟正扬着鼓槌,每一击都雄浑有力,声浪滚滚穿透街巷,引得四面八方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,很快便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这姑娘好大胆子!竟敢敲我们永州的登闻鼓?“
“瞧这衣着气度,怕不是哪家的贵女吧?“
议论声嗡嗡响起,像群蜂振翅。
衙门里的衙役们被鼓声惊得纷纷跑出,见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击鼓,领头的皂隶立刻上前呵斥:“大胆!竟敢擅敲登闻鼓!还不速速退去!“
“大胆的是你!“王书韵身后的丫鬟柳眉倒竖,声音清亮如银铃,“就凭你也敢斥责我家小姐?我家小姐姓王,乃是现任吏部侍郎的嫡女,内阁王阁老的亲孙女!还不快快请李知府出来答话!“
“哗——“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。
吏部侍郎与内阁大学士,那可是通天的人物!衙役们脸色骤变,面面相觑,哪里还敢造次。
领头的皂隶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:“原来是王小姐驾临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这就去通传李大人!“说着急匆匆跑回府衙。
永州知府李嵩正在后堂批阅公文,听闻消息,手中的兼毫毛笔“啪嗒“一声掉在纸上,墨汁迅速晕开一片乌云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——王书韵这等家世的金枝玉叶,带着登闻鼓这等阵仗找上门,绝非好事!
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慌忙整理好官服,小跑着迎了出来,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:“不知王小姐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!快请小姐移步堂内奉茶说话。“
“李大人还有心情请我喝茶?“王书韵语气平淡,眼神却如寒潭般深不可测,“只怕自己即将大难临头,还蒙在鼓里呢!“
李嵩心里一沉,脸上挤出茫然:“下官愚钝,不知小姐此话何意?“
“大人难道不知,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在永州城内失踪了?这兵部尚书若是问责,不知大人该如何回话?“
王书韵特意扬高了声音,确保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,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嵩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浅笑,“大人可要好自为之。告辞。“
说罢,她转身带着丫鬟和车夫,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,留下李嵩在原地脸色煞白,如遭雷击。
回洞天别院的路上,王书韵赏了三人各一两银子:“今日你们表现不错。“
一个小丫鬟忍不住好奇:“小姐,为何只告诉李大人展公子失踪,却不提游公子他们呢?“
王书韵莞尔,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展诚轩的身份,足以让李嵩坐不住了。这永州城的事,他李嵩会一点风声都不知道?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。“
打发走丫鬟车夫,洞天别院更显空旷。王书韵知道,自己不能独自住在这里了。
而此刻的永州知府衙门内,李嵩正烦躁地拍着自己的脑袋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在这永州城里,敢掳人的,除了手眼通天的谢家,还能有谁?兵部尚书他惹不起,谢家这尊大佛他更不想得罪。
这趟浑水,他是半点也不想蹚!他在府衙后堂来回踱步,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师爷见他如此,上前问道:“大人,何事如此烦忧?“
李嵩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在永州失踪了!一边是兵部尚书,一边是谢家,你说我能不愁吗?“
师爷沉吟片刻,道:“大人,依属下之见,不如直接将此事告知谢家主谢昭。同时,咱们再大张旗鼓地在全城进行搜查,也好做足面子上的功夫。大人以为如何?“
李嵩摆摆手:“不妥。先派人去谢家探探口风,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。明天开始,让捕头带着捕快们,给我挨家挨户地搜!动静要大!“
他烦躁地抱怨道,“都什么事!真是晦气,谢家惹出来的麻烦,倒要我们来给他擦屁股!“
接下来的几日,王书韵每天都会带着丫鬟准时出现在永州衙门,一坐便是一个时辰。
李嵩只能陪着笑脸,看着捕头捕快们一条街一条街地搜查,阵仗闹得极大,却连个人影也没搜到。
王书韵从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那平静的目光却像无形的压力,让李嵩坐立难安。
而谢府那边,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