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诚轩与周清之身陷囹圄,心中唯一的指望便是游书熠与王书韵能察觉异常,前来搭救。
他们却不知,此刻外界正悄然上演着始料未及的变数。
是夜,月华如水银倾泻,繁星似碎钻缀满墨蓝色的天幕,静谧得仿佛亘古未变。
通往谢家府邸的必经之路上,青石板被月色浸染得朦胧温柔。树影婆娑,枝桠交错,在夜色中张牙舞爪,宛如鬼魅。
晚风裹挟着林间的湿冷气息掠过路面,带来几分沁骨凉意。
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前行,车轮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沉闷规律的声响,与林间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,谱成一曲诡异的夜色序曲。
谢府已然近在咫尺。就在马车即将抵达的刹那,一棵老槐树上,一道纤细身影如灵猴般跃下。
她身着一袭素色窄袖衣裙,裙摆扫过枝叶,带起细碎沙沙声。额前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,手中竟还悠闲地捏着一把瓜子——正是白清雪。
她动作轻盈如猫,稳稳落在马车前方,抬手拦住去路,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停车!”
驾车的林墨依言停下马车,手却已按在腰间长刀之上,肌肉紧绷,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模样。
马车内,王书韵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让她上来。”
白清雪毫不客气地掀开车帘,弯腰钻进马车,对着林墨脆声吩咐:“回去。”
王书韵看着她熟稔自在的模样,心中困惑愈发浓重,转而对赶车的林墨吩咐道:“林叔,先回别院。”
林墨应声调转马头,马车缓缓朝着洞天别院的方向驶去,车轮声打破了夜的沉寂,在空旷的官道上渐行渐远。
车厢内,烛火摇曳,橘黄的光晕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。
王书韵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团,率先开口问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白清雪磕了颗瓜子,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她吐掉瓜子壳,语气带着几分懊恼,却无多少焦虑:“嗨!还不是一时大意,跑得慢了些,让姜小轩那家伙被谢家的人抓走了。”
“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等我?”王书韵眉峰微蹙,困惑更甚。
自进入永州后,她们一行人与白清雪根本未曾谋面,对方是如何精准地在此截住自己的,她实在不解。
“想什么呢!”白清雪端起马车上的凉茶喝了一口
“我连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永州都不知道,又怎么会特意等你?只是小轩被抓走了,我打算在这里观察几天,看看情况罢了。
进出谢家就这一条路,这辆看起来要进谢家的马车又这般豪华,我自然要看看是谁,没想到竟是你。
既然是你,那便先回去再说。”
“书熠也被抓走了,难道不该立刻救人吗?”王书韵有些不解白清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去救人?”白清雪挑眉“若是换了别人,那自然该去救。可要是游书熠,急什么?”
她显然对王书韵的急切不以为然。
“小轩被抓,你尚且设法想要救人,为何书熠被抓,你却坐视不理?多耽搁一刻,便多一分危险。”
王书韵忧心忡忡,愈发不理解白清雪的用意。
“那你们此番进永州,是为了游山玩水不成?”
白清雪放下茶杯,看着王书韵,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笑意
“你这着急难不成是怕游大人被人玷污了不成?”同时,意味深长的说
“若是要查永州,这谢家可是这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呀!”
“清雪,你胡说什么呢!”王书韵脸颊微红,娇嗔一句,
随即收敛神色,转回正题,“我们查永州之事,与谢家是土皇帝有何关联?”
她一时之间,仍未转过弯来。
白清雪只是抬眼看了王书韵一眼,却不再言语,卖起了关子。
王书韵见她缄口不言,便开始仔细琢磨她的话。
突然,心中灵光一闪,白清雪的话仿佛一把钥匙,将此前纷乱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。
一个大网在心中悄然形成,她好像知道自己在这张网中该做些什么了。
“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王书韵想通之后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,学着白清雪的样子,端起车厢内的凉茶轻轻喝了一口。
白清雪见状,满意地笑了,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性与玩闹:
“那就让小轩和游大人在谢家,好好‘伺候’这位谢家大小姐几天吧。”
说罢,她向着王书韵举了举茶杯。王书韵亦含笑举起茶杯,与她隔空一碰。
说话间,马车已返回洞天别院。
两人先后下车,白清雪看着王书韵走进别院后,自己也随即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。
回到洞天别院,王书韵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,交给林墨,吩咐道:
“林叔,你拿着我的身份玉牌,即刻派人去调查,看看谢家都牵扯了哪些势力,从州府到县衙,务必查得详实,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。”
林墨接过玉牌,躬身应诺:“是,小姐。”
“告诉秦宴,”王书韵语气凝重,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
“让他加快速度收集证据,越具体越好。无论是往来账本、土地契约,还是受害百姓的口供,都要设法拿到,越多越有说服力越好。”
看着林墨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,王书韵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走到院中的老榆树下,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月亮,暗下决心:这永州城的浑水,她要好好趟上一趟。
“我倒要看看,这水究竟会不会淹死我!”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。
林墨将王书韵的吩咐转达给秦宴。秦宴趁着夜色离开洞天别院,却在巷口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。
月光下,白清雪慵懒地倚靠在墙边。
“秦当家,留步。”
秦宴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手悄然按在腰间的鞭子上:“何人?为何拦我去路?”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孩,看起来细皮嫩肉,身上连兵器都没有,似乎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,不自觉地便放松了些许警惕。
两人都没有要靠近彼此的意思,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白清雪语气轻松,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秦宴,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
“倒是想问问秦当家,山上的大伙儿,想不想吃几天饱饭?这几日城里出现一位大善人,要在城北面施粥发放包子。”
秦宴听完,心中愈发警惕。
眼前这个女孩话说得不多,但知道的似乎也太多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身份,甚至还知道山上的情况?我确定在青冥山上没见过你。”
自己从未见过她,对方却能精准叫出他的身份,这绝非偶然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这永州城知道就行。”白清雪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,说完便准备离开,“至少目前,我对你来说是友非敌。”
白清雪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远处,身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,直至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