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次会议的核心是将案件整合调查。邢泽直接把他们掌握的信息整理成文件，发给了二人。陈嘉豪算他的上级，必须参与这次调查任务；而林星回在三河镇土生土长，掌握的信息比他要多得多。省厅那边大都是历史遗留问题——顾家近几年已经不像早年那样把三河镇搅得满城风雨了。
“这上面都是你们目前查到的？”林星回淡声问道。
“不止。有一部分涉及人员属于保密级别，需要另外查。涉及顾家的部分都在文件上了。”邢泽回答。
“不太充分，有点偏差。”林星回微微摇头。
“哪部分？”邢泽翻阅文件，抬头询问。
“据我了解，顾家前当家人顾远河是三河镇前副镇长。早年在任期间与不法分子勾结，做一些违法交易，比如拐卖和非法贩卖。”
——实际远不止这些。
“从八十年代起，顾远海联合不法分子有组织地进行拐卖妇女儿童。当年相关的案件报道和记载显示，部分受害者身体遭受了严重伤害，甚至有人因此不在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：“当然，这是当时全国性的问题之一。”
“顾远海是临江市、安岭市、镇阳市的主要负责人，三河镇是中转站。上世纪中后期，三河镇因生态环境等原因未被大规模开发，三面环山，不易被发现。”
“但这件事并非由顾远海一人主导。早年涉案人员，有一部分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顾远海有两个儿子：大儿子顾期明，小儿子顾志远。”
“顾期明主要参与商业活动，涉及一些非法交易。拐卖案中有不少女性试图逃跑、不服从所谓‘管教’，顾志远则利用武力进行胁迫。两人都参与了拐卖案。”
“顾期明的前任妻子因病去世，现任妻子是他公司的财务人员。可以查一下那几家公司、工厂的税务记录，以及营业执照是否合规。”
她抬眸看向屏幕：“据说，他的前妻知道顾家的内情。”
“顾远河在2003年意外离世。此后顾家‘金盆洗手’，转而从商。顾德海利用职务之便与现任镇长勾结，为顾家谋取不当利益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：“以上是我补充的部分。不管从哪个方向查，都要有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邢泽抬手撑着下巴，眉头微蹙，陷入沉思，“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，还不足以扳倒整个顾家。顶多罚点款，再判个几年。”
林星回微微皱眉，启唇问道：“你们还差哪些方面？”
“比较多。”邢泽深叹了口气，“你刚才说的那些非法交易，基本没有找到确凿的物证或者人证，大部分线索中途就断了。”
顾家的案子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。牵扯到一大批地方官员和基层政府。省厅若是一查到底——不开玩笑地说，湖省的基层班子恐怕要来一轮大调整。
顾远海虽然只是个副镇长，官不大，但三河镇本就“天高皇帝远”。市区管不到，上级区里也不常过问。大批人无声无息地运进来，再无声无息地运出去，这背后要耗费大量人力、物力、财力。可在当地居民眼里，顾家一直就是恶霸形象——贪污腐败，鱼肉乡里。谁又能想到，他们背地里干的竟是那些勾当。
“我建议先查拐卖案。”陈嘉豪开了口。
林星回和邢泽对话的时候，他总是一声不吭，目光落在某个地方，像是在发呆。但实际上，林星回刚才那一番叙述，他已经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，寻找解决方案。
“该案的主犯是顾家。如果有确凿的证据，一个非法贩卖，一个非法拐卖——光这两条，就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抬眸看向屏幕：“目前，翻查拐卖案是重中之重。”
“嗯，我也这么认为。”林星回难得自然地接了一句陈嘉豪的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。
但她神色依旧平淡。无论陈嘉豪怎么观察，她始终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态度，下颌线锋利而冷峻，像一把收鞘的刀。
“那这次案件——是跟之前说好的，由省厅主导翻案，你们作为外援加入？还是直接成立专案组？”邢泽问，“肖局早上问我了，需不需要成立专案组，核心成员专门查这个。我琢磨着大家手上都有别的案子要忙，要不就合作办案？我给你们批搜查令和逮捕令。或者，给你调几个实习生过去帮忙。”
“合作方式吧。”林星回翻开白色文件夹，声色依旧清冷，“我们来查，你们必要时配合就行。”她转头看了一眼陈嘉豪，又回眸望向屏幕，“没有异议的话，我先说一下拐卖案的基本情况。”
“你说。”邢泽点头。
“无异议。”陈嘉豪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卷宗档案一共分了7个版本——具体哪几个版本就不多说了。”林星回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过，“前三个版本里，编纂组署名中出现了一个重要人物：杭离。”
她抬眸：“档案中详细记录了杭离一直向警方提供线索，并且有部分资料是她本人亲笔书写，未经篡改和临摹，就直接存放在档案袋里。”
“杭离这个名字，在林霜的日记本里出现过不止一次。她比林霜大两届。日记里记载，林霜是杭离的接洽人。杭离在配合警方调查期间，手头掌握了很多证据和信息。那些信息被整理成了卷宗，但拍摄的胶卷——下落不明。”
“卷宗里记录的大部分是受害者的信息。真正与案件相关的线索，是从警方调查一次人员失踪事件开始的——通过失踪人员的情况，逐渐关联到背后可能存在的非法贩卖链条。结合各地上报的信息，发现多地都出现了类似的人口失踪现象，主要集中在年轻女性和年幼儿童身上。警方推断，这背后很可能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犯罪，并从一些细微的线索，一路查到了三河镇。”
“1991年春，警方成立专案组，派了第一批小队前往三河镇调查取证。同年夏，以林霜为首的第二批小队进驻三河镇，配合传递信息。同年冬，大雪封山，大巴车被困在深山中，警方再次派第三小队进行支援。由于条件不足、能力有限，多名警员在行动中失去联系，至今下落不明。经过长达半年的调查和证据搜集，驻站小队基本掌握了犯罪团伙的动向，计划在下一次大规模非法转移人员时展开抓捕。”
“但此次行动未能成功——原因是犯罪团伙提前得到了消息，将计就计。参与那次行动的警员，从此再无音讯。”
“1992年冬，驻站小队最后一次传回信息。之后，全部失去了联系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，指尖搭在封面上，不再多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