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式开拍之前，主持人宣布了一个互动环节。
"本场特别设置了一个'藏家鉴赏'环节，"他站在话筒前，语气热络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，"邀请在场的宾客朋友对展品发表鉴赏意见，由我们的官方鉴定专家当场点评，供大家参考。"
林晚一听这个，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这个环节是固定的还是临时加的，她不清楚，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，她猜得出来。
果然，话音刚落，周洛已经走向话筒了。
她走得不快，步子稳，香槟色礼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光，笑容是端好的那种，甜美，得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。
"主持人，"她拿起话筒，声音清脆，大厅里安静下来，大家都在听，"我有个请求，能不能请顾家的贵客先来说说正厅那件粉彩大瓶？"
她侧过头，看向林晚的方向，笑着，"毕竟刚才那句话说得那么笃定嘛。"
大厅里有人低声笑了，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有人把视线转向林晚，那个方向的目光加起来，重量不轻。
主持人顺着接了，请顾家这边的贵客先来分享一下。
林晚在椅子上坐了两秒，没动。
系统这时候弹出一个倒计时条——
【任务倒计时启动。互动环节结束前，完成当众鉴定结论。剩余时间：约25分钟。】
二十五分钟，够的。
她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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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台边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灰白，西装笔挺，是今天的官方鉴定专家，刚才主持人介绍的时候给了一长串头衔，林晚没记住，但记住了他表情的底色——那是一种习惯了被别人听的人才有的表情，稳，带着一点不需要特意摆出来的权威感。
旁边还站着两个人，都是资深藏家，一个头发全白，一个戴了副方框眼镜，两个人刚才在小声聊这件大瓶，聊得很认可的样子。
周洛站在人群里，没有凑到展台边，就在外围，手里拿着一杯香槟，等着看。
林晚走到展台边，专家往旁边让了半步，让出来一个位置，这个动作是礼貌的，但也是那种"我听你说完我再点评"的礼貌。
主持人走过来，话筒递给她。
林晚没接。
她对主持人摆了一下手，意思是不用，然后把目光落到那件大瓶上。
大瓶放在展台中央，高度到她肩膀，粉彩釉面，颜色饱满，器型周正，从外行的角度看，很漂亮，很值钱，很像那么回事。
林晚站在展台边，视野里光标信息流安静地跑了一遍，把她需要的数据送过来：
【年代：同治年间年款，真品；釉色氧化层：均匀分布，人工做旧；真品釉面氧化为不规则自然分布；结论：瓶身为赝品，年款底部与瓶身非同期。】
清楚，够了。
她抬起头，不用话筒，声音不大，但展台边上这一圈人都能听见：
"这件瓶子，底部年款我没有意见，来路档案我也没有意见。"
她停了一拍，让这半句话先落地。
旁边那个戴方框眼镜的藏家表情松了一点，专家也往这边侧了一下脸，像是在等她说"所以这件东西没问题"。
林晚把手指指向大瓶腰部，没有碰，就是在空气里比了一个方向：
"但这里，釉色的氧化层是均匀分布的。"
专家接了话："均匀分布怎么了？"
"真品的釉面氧化是不规则的，"林晚说，语气平，不带争的意思，就是在陈述，"自然老化两三百年，釉面的氧化点位是随机的，受光照、温湿度、存放位置影响，不会均匀。均匀的那种，是人工做旧，用化学处理统一处理了釉面。"
她顿了一下，补上最后一句：
"证明书鉴定的是档案，不是瓶子本身。"
大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专家没有立刻说话，他看着那件大瓶，眼神往里走了一点，那是一个人在认真重新看一件东西的眼神，跟刚才那个"我听你说完我再点评"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旁边那个头发全白的藏家凑近了一步，眯起眼睛，看大瓶腰部的位置。
主持人站在旁边，拿着话筒，没有说话，在等。
周洛站在外围，香槟杯在手里，没有喝，就是拿着，杯子稍微倾了一点角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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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最终还是叫来了第二位鉴定专家。
第二位专家带了设备，一个放大镜，还有一个林晚不认识的仪器，在大瓶釉面上做了检测。
这个过程用了将近十分钟。
大厅里的宾客没有散，就是在外围站着，等结果。林晚退到展台旁边，没有再开口，手放在旁边，等着。
顾西舟站在她右侧一步远，他从贵宾席走过来的，林晚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，就是抬头，发现他在那里。
他没有说话，就是站在那里，手里那两颗翡翠核桃收进了口袋。
第二位专家站直，把检测设备递给旁边的助理，措辞选了很久：
"釉面老化模式，确实存在均匀分布的特征，建议进一步送检，以确认是否属于自然老化范围。"
这句话的意思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"建议进一步送检"，就是眼前的结论站不住了。
那个头发全白的藏家把眼镜推了一下，转向旁边的人，小声说了句什么，那个人低着头，没有回应。
第一位专家站在原地，把那件大瓶看了很长时间，没有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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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洛的香槟杯最终还是倾了太多，有一点液体沿着杯沿流下来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用拇指擦了一下，抬起头，脸上的笑已经撤干净了，换了一种表情，是那种被踩中了但还没想好怎么反应的表情。
她的男伴已经往后退了小半步，退到了人群的外围。
旁边有宾客转过来，问林晚："您是专门做这行的？"
林晚摇了一下头："不是，就是学过一点。"
"学过一点能看出这个？"那个宾客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惊讶。
林晚笑了一下，没有多解释。
系统在她视野里结算了：
【高风险任务完成！寿命+36小时，好感值+10。当前寿命：143小时，当前好感值：+14。】
143小时，差不多六天，够了，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林晚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胸口松了一口气，松得不动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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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开始移动，有人凑过来，有人往别的展品走，大厅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，但方向变了，从质疑变成了议论，从"她是谁"变成了"那件大瓶真的有问题？"
顾西舟站在林晚旁边，没有离开，角度很自然，但林晚注意到，他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她和大厅另一端某个方向的视线。
他低头，声音只给她：
"你怎么知道要挑这一件。"
不是问句的语气，但是个问句。
林晚想了一下，决定不回答，也没有撒谎，就是对他笑了一下，把视线挪开，看向别处。
顾西舟没有追问。
然后陈太太出现了。
她从人群里过来，走得不快，笑容是备好的那种，得体，稳，像是来打招呼的：
"林小姐，眼力真好，今天是涨见识了。"
林晚转过来，对她点了一下头，"陈太太，您客气。"
陈太太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，林晚来不及分析是什么，就听见她下一句：
"听说你最近对顾西瑶小姐留下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，"陈太太的语气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，"三天后我们家有个小聚，不知道你和西舟有没有空？"
林晚的后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一点。
系统红色弹窗砸下来，字号比任何时候都大：
【注意：陈家私宴邀请触发，主线任务进入倒计时。三天，请做好准备。】
林晚站在那里，对着陈太太，脸上还是平的。
"我回去问问西舟，"她说，语气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，"应该可以。"
陈太太笑了，说"好，那就等你们消息"，转身，走了。
林晚在她背影消失进人群之后，才把视线挪开，落在大厅里的某一处，什么都没看，就是站在那里，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顾西瑶留下的东西。
她怎么知道林晚在关注这件事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