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场的时候，林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——差三分钟两点。
顾氏慈善拍卖会第十七届，门口那块牌子烫金红字，气派得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。宾客鱼贯而入，女人们的旗袍和礼服在大厅灯光下互相压着，男人们握手、点头、交换一个够用的笑。林晚跟在顾西舟右后方半步，墨绿旗袍是顾家备好的，领口翡翠核桃胸针别得稳，左腕上那只细金镯是昨晚顾太太临走前塞给她的，说了句"有些人认这个"，林晚当时点头，现在走在这大厅里，算是真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。
系统在她视野右上角安安静静挂着寿命条，数字是108，往下走得不急，但也不停。
然后弹窗出来了。
红底白字，字号比平时大一号：
【高风险任务——在拍卖会现场，以神级鉴宝技能识别出本场最高价值拍品的真伪，并当众说出鉴定结论。奖励：寿命+36小时，好感值+10。失败：扣寿命48小时。】
林晚在心里把这个赌注过了一遍。
48小时。她现在剩108，扣掉48就是60，60小时......差不多两天半。不是不能活，但那就没有任何容错空间了。
行，赌注清楚了，合理的。
她把弹窗往旁边推，继续跟着往里走。
大厅正中间已经陈列了几件展品，还没到正式开拍，就是摆出来让宾客先看的那种。林晚启动了鉴宝技能，视野里光标信息流开始跑——她一件一件扫过去，没有停，扫得快，像是随便看看的样子。
扫到正厅展示台上那件大瓶，光标出来了：
【年代信息矛盾，釉色氧化层与标注年份不符，疑似人工做旧。】
林晚把这件的位置按在脑子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然后她扫到侧厅一件单独陈列的东西，是个银质香炉，不大，摆在一个低矮的台子上，旁边打了一束单独的光。光标出来了一行字，她的步子慢了一下：
【持有者更换记录异常，原始登记人：顾氏。】
林晚的目光在那个香炉上停了两秒，没有走过去，收回视线，跟上顾西舟的步子。
脑子里把那个信息压进去，先放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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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洛是在入场廊道靠里的位置等的。
香槟色礼服，料子垂感好，人站在那里笑着，笑容也是那种好料子做出来的——精致，不起皱，耐看，但你凑近了看，会发现那个笑从眼睛里出来的部分，跟嘴角的弧度不是一套东西。
林晚认出她了。昨晚邹鹏报的那个名字，周念嫣，周家女儿，刚从英国回来，陈漫的朋友。
名字是周念嫣，但圈子里叫她周洛，邹鹏说她自己要求改的，说"念嫣"土。林晚觉得这个细节挺好玩，但不是现在想这个的时候。
周洛拦在他们前面，没有明着拦，就是站在那个位置，让你想过去就得跟她说话。
"顾先生，"她开口，声音轻，语气里带着那种从小被教出来的分寸感，"这位就是最近传说中的顾家未婚妻？"
她说"传说中"三个字的时候，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。
"听说是从内娱来的，"她转向旁边的一个宾客，像是在跟那个宾客说话，声音却没低，"我们这种场合，不太习惯娱乐圈的作风嘛。"
旁边有人接了一个"是啊"，是周洛带来的男伴，点头点得很配合。
大厅里的空气有了一点动静，离得近的几个宾客把视线挪过来，有人低声在说什么，林晚没听清楚内容，但那个方向对着她。
顾西舟站在她右侧，脸上什么都没有，但林晚注意到一件事——他原来手肘是往她这边靠的，现在收回去了。
她在心里把这个动作翻了一遍，读出来的意思是：你自己处理。
好。
林晚没有急着说话，就是站在那里，把目光在周洛脸上放了两秒，放得不带攻击性，就是在看，在量。
周洛紧接着又开口，这次是对着更多的宾客，语气里多了点热心肠的色彩："我听说今天这场拍卖会，有几件东西来路不太干净，也不知道是谁在把关......"
她没把话说完，末尾留了个空，那个空里装的意思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林晚侧过头，把大厅正中间那件大瓶的位置再确认了一遍，光标信息流在视野里又跑了一圈，结论没有变。
她转回来，对周洛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种端着的笑，就是普通的，嘴角起来，语气随意：
"来路不明的东西确实要小心。"
她停了一拍。
"你说的那件大瓶，"她抬了一下下巴，朝正厅展示台的方向，"我待会儿可以给你指出来。"
声音不高，但这个位置，旁边三四个宾客都听见了。
周洛的笑容往下压了一下，不明显，但那个弧度撑了半秒，然后没绷住，收得快，换成另一种笑，是那种"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"的笑。
旁边那几个宾客的窃窃私语换了方向，从"她是谁"变成了"她说大瓶来路不明？"
有一个声音说："哪件大瓶？"
有人去看展示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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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跟着顾西舟往里走，走过周洛身边的时候，两个人没有再说话。周洛站在那里没动，林晚余光扫了一下，周洛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，落得很稳，那是一种在等的眼神。
贵宾席在大厅靠里的位置，几排椅子围着展台摆，中间留出走道，宾客们陆续坐进去，有人在跟熟人打招呼，有人在看今天的拍卖清单。
林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，把清单拿起来翻，翻到正厅那件大瓶的页面，标注的是"清代官窑粉彩，同治年间，起拍价一百二十万"，旁边附了一个鉴定机构的名字和证书编号。
证书是真的，她没有办法判断。
但瓶子的釉色不对，这件她确定。
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的逻辑链过了一遍——证书是真的，档案来路清晰，但瓶子可能是后来换过的，也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混进去的。无论哪种，她今天要说的是瓶子本身的问题，不是证书的问题。
这两件事要分开说，不能混。
她把这条逻辑按住，往后放。
系统寿命条在视野角落无声地动，108，107.5，107......
林晚把清单翻过去，看第二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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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厅另一端，陈太太出现了。
林晚是用余光捕到的，没有主动看，就是视野边缘扫过去，一个打扮精致的五十多岁女人，站在宾客席的远端，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笑着。
系统在这时候悄悄弹出一行字：
【注意：陈家代表已入场。】
林晚把目光收回来，放到清单上。
陈太太来了，陈启明不知道来没来，这个她目前不清楚，视野里没有找到符合那个特征描述的人——五十出头，右手虎口旧疤，写字握笔往里扣。
暂时不知道，先记着。
主持人走上台，拍卖会快开始了，宾客们陆续落座，大厅里的嘈杂往下沉，变成一种低频的嗡嗡声。
顾西舟坐在她左边，手边那两颗翡翠核桃拿起来，开始转。
林晚盯着台上，装作在听主持人说欢迎词，实际上把今天这个局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周洛在等她出丑，这件事明摆着。那件大瓶，林晚说了一句"可以给你指出来"，把自己架在了那里，接下来要么拿出真东西，要么收场收得好看，没有第三条路。
系统任务的赌注是48小时，她不能赔。
但她还有一个没算清楚的变量——那件银质香炉，原始登记人是顾氏，现在出现在这个拍卖会的侧厅，这件事是怎么回事，今天能不能搞清楚，她不知道。
先把大瓶的事搞定，其他的事往后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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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场环节快结束的时候，顾西舟的声音从她左边过来，声音压得低，只够她一个人听见。
"你说来路不明。"
他没有用问句的语气，但那话没说完。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，等了一秒。
"你是真的看出来了，"他说，停了一拍，"还是在赌？"
林晚转过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是那种在做信息核实的眼神，不是质疑，是评估。
林晚想了一下，决定实话实说——不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跟顾西舟之间需要什么坦诚，而是因为这个时候说假话，下一步会很麻烦。
"真的看出来了，"她说，"那件大瓶，釉色氧化层的分布有问题，真品不是那个样子的。"
顾西舟没有说话。
系统在她视野里，悄悄弹出一行小字：
【好感值+3，当前好感值+4。顾西舟在评估你的真实能力。】
林晚把这行字扫完，把脸转回去，看台上。
主持人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，掌声起来，大厅里的灯光往展台集中了一点。
林晚手放在膝盖上，手心是干的。
一百零七小时，还够用，但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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