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柱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道旧疤。
穿迷彩裤的男人站在擂台中央,脚掌来回搓地,手臂上的刺青从袖口爬到指节,像一条盘着的蛇。他盯着凌啸龙,脖子一拧,咔的一声响。
“你闪得过泰德,”他说,“不一定躲得开我。”
没人鼓噪。上一场的结果还热着,观众屏住气,等着看这身工装的华人小子是继续滑步逃命,还是真有硬架。
凌啸龙没动。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张开,右腕绷带裹得紧,血痕早干成了深褐色。他呼吸低平,胸口起伏像压了块石头,沉而不乱。
迷彩裤男人先动。
一步踏前,左摆拳直抽面门,快如甩鞭。凌啸龙侧头避过,耳廓擦到拳风,火辣辣的。对方不收手,右肘立刻下沉砸肋,动作连贯得像一根铁链打下来。
他退半步,左脚划弧,踩出八卦残步的影子,腰身一拧,让过肘击。可这人不像泰德,节奏压得死紧,落地瞬间又起低扫,腿影横切而来,奔小腿胫骨。
啪!
凌啸龙抬膝格挡,骨头撞肉,闷响炸开。他借力后撤一步,脚跟碾地,稳住身形。对方扫腿未尽,顺势转体,高鞭腿从头顶劈下,带起一阵风声。
他仰身,背几乎贴地,腿影擦鼻而过。帆布扬起一缕尘。
全场吸一口气。
凌啸龙翻身站起,脚步未乱。他知道这人不同——不靠蛮力,不贪一击,每一招都留着变招的活口,攻防咬得极密。
第二轮上来更狠。左右摆拳接正蹬,蹬完立马扑身抱摔,动作切换毫无滞涩。凌啸龙连续后撤,在第三圈时被逼到灯柱死角,光斜照过来,眼前一片白亮。
迷彩裤男人抓住机会,突进一步,左勾拳轰向肝区。
凌啸龙右肩一沉,让过拳头,左手顺势搭上对方小臂,轻轻一带。对方重心前移,左肩自然下沉半寸。
就是这个破绽。
他右脚点地,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出半步,绕至侧后。脚步轻碾,走的是霍家迷踪步的偏锋路子,不走直线,专踩虚位。
迷彩裤男人猛地回头,挥臂横扫,却只扫到一阵风。
凌啸龙已绕到他另一侧,脚步如踏九宫,忽左忽右,身形飘忽不定。观众眼花,有人低声骂:“妈的,这人怎么像有两个?”
第三次绕行,迷彩裤男人怒吼,猛然提速,低扫接高鞭,腿影如刀轮翻飞,誓要打断凌啸龙下盘。
凌啸龙不退反进。
对方收腿刹那,他突入内围,左手虚晃,掌缘切向颈侧动脉外缘。动作未尽全力,但角度刁钻,劲风扫过神经丛,迷彩裤男人脑袋一晕,脚步踉跄。
他右脚勾绊其支撑腿,顺势一推,手不重,力却巧,借势发力。
三百斤的躯体失去平衡,轰然倒地。
帆布震起一阵灰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裁判蹲下检查,迷彩裤男人撑地欲起,肩膀抖了两下才站稳。裁判挥手:“无重创,战斗终止。”
他没追击。
在对方起身时,凌啸龙伸出手。
那只手宽厚、粗糙,指节泛白,掌心有茧。迷彩裤男人看了两秒,伸手握住,被一把拉了起来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迷彩裤男人喘着粗气,眼神从不服慢慢变成凝重。他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下擂台。
凌啸龙退至中央,抱拳。
动作短促,沉实,像山松压雪却不折。他目光扫过四周,看台上有黑衣人合上记录本,有醉汉举瓶致意,还有个白人青年原地踩步,模仿刚才那套绕行步法。
没人再叫嚣。
掌声从角落响起,起初稀落,随后连成一片。有人喊:“再来一个!”也有人竖起大拇指,用力拍栏。
凌啸龙不动。夹克仍叠在石头上,他没去拿。右腕绷带依旧紧缠,像一道封印,压着某种未出鞘的东西。
风从谷底往上吹,卷着铁皮屋顶的锈屑,打在脸上。他眯起眼,盯着擂台入口。
那里空着。
但他知道,不会一直空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