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半，江临临时指挥中心门口，苏清领到了一条干毛巾。
毛巾是新的。
但不值钱。
她擦了擦头发，顺手把它放进公务车后座，准备回头写损耗清单。
林婉看着她手上重新包好的纱布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苏清靠在椅背上。
“正常。昨晚熬夜，早上淋雨，中午打鬼神，换谁脸色都好不到哪去。”
陈明贵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。
这话说得跟赶了三个通告一样。
可她刚才压的是第5级鬼神。
一座城差点被打包卖了。
官方联络人站在车外，拿着平板，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出来。
“苏顾问，上级希望您暂时不要离开江临。后续还要复盘、取证、安抚舆情……”
苏清闭着眼。
“复盘收费。”
联络人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可以申请。”
“安抚舆情不归我。”
“可现在网上全是你的直播切片。”
这倒是真的。
江临事件没压住。
一开始是封锁线外围有人拍到城里万人同时开口，后来官方内部直播信号不知道被谁截了一段，再后来苏清在雷暴里压缩灰影的画面被传疯。
现在全网都是她。
热搜被撤一个，冒三个。
#横店群演压制江临鬼神#
#功德币0.0001#
#苏清收费一千万#
#特别事务处高级顾问#
还有一条最离谱。
#她是不是新型诈骗主播#
林婉翻到那条时，脸色冷得能刮冰。
“有人在带节奏。”
陈明贵也看见了，气得拍大腿。
“这也能说诈骗？三万多人醒了，他们眼瞎啊？”
官方联络人表情很难看。
“问题是普通人没办法理解。很多人说江临是集体癔症，说直播是合成，说官方被资本绑架，还有人把苏顾问之前收费的转账记录扒出来，说她趁灾发财。”
苏清睁开眼。
“谁扒的？”
“水军很多，源头很散。技术组怀疑背后有异常干预。”
林婉把手机递给苏清。
屏幕上，几个短视频账号正在循环发同一句话。
“她不是救人，她是在卖恐惧。”
“功德币是骗局，苏清是骗子。”
“让一个群演定义价值？荒唐。”
评论区整齐得过分。
像一群人用同一个脑子在骂。
苏清扫了两眼。
“阴神级。”
官方联络人脸色一变。
“这就是周天鸿短信里说的目标？”
“嗯。”
阴神和鬼神不一样。
鬼神占城市，动天气，操控具体的人。
阴神更麻烦。
它不急着杀你。
它先改你的名声，污染你的认知，让全国人替它开口。到最后，明明你救了人，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死。
便宜。
高效。
还不用自己现身。
苏清把手机还给林婉，问官方联络人：
“周天鸿在哪？”
“已经接入视频会议。临时指挥中心准备好了。”
“走。”
临时指挥中心设在江临市政大楼旁边的应急大厅。
里面全是人。
屏幕一排排亮着，数据、舆情、伤员统计、交通恢复情况滚动刷新。每个人都在打电话，每个人都像三天没睡。
苏清进门的时候，大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不少人看她。
眼神很复杂。
有敬畏，有好奇，也有明显的怀疑。
毕竟屏幕上的舆论正在骂她骗钱。
而她刚进来，第一句话就是：
“有没有吃的？”
官方联络人愣了一下，马上让人送来盒饭。
苏清坐到会议桌前，打开盒饭看了眼。
米饭，鸡腿，青菜，半个卤蛋。
成本估计二十块以内。
但热的。
能吃。
周天鸿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。
他那边像在私人会议室，身后站了几个人，个个西装笔挺。金融圈的味道隔着屏幕都能飘过来。
“苏小姐。”
苏清夹起鸡腿。
“说。”
周天鸿看着她那副边吃边开会的样子，停顿半秒。
“阴神级目标锁定你，这不是比喻。我这边有三家关联机构的风控模型同时异常，关键词都是你、功德币、江临。还有一笔旧钱相关资产，在十分钟前自动生成了处置报告。”
苏清咬了口鸡腿。
“翻译成人话。”
周天鸿脸色沉了点。
“它在用集体意识做空你。”
官方联络人没忍住问：
“做空？”
周天鸿看他一眼。
“先制造恐慌，再放大质疑，最后让所有合作方觉得她是风险。银行不敢收她的钱，平台不敢让她说话，官方不敢承认她身份，客户不敢付费。她只要被切断交易锚点，功德账就会被削弱。”
这话一出，大厅里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他们刚才还觉得舆情只是舆情。
现在才明白，这东西是冲着苏清的根来的。
苏清不怕被骂。
但她现在的规则测试，需要活人转账、备注、见证、官方承认。
一旦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骗子，没人付款，没人盖章，没人敢合作。
功德锚点就成了孤账。
林婉站在旁边，声音冷硬：
“所以要立刻反击。”
周天鸿却没有马上接。
“反击需要资源。媒体、平台、法律、金融机构、线下安保、海外监测，都要钱和人。苏小姐，我可以帮，但我要知道你能给我什么。”
陈明贵当场火大。
“周董，江临刚醒！你现在谈条件？”
周天鸿没生气。
“我不谈条件，才是不负责。阴神级不是江临广场那种站在原地等她打的东西。它能动全国舆论，也能动金融系统。我投进去的每一分钱，都可能被它反咬。”
官方联络人也有点迟疑。
“苏顾问，目前确实需要谨慎。网上质疑声太大，如果官方直接替您背书，可能引发更大舆情……”
林婉冷笑。
“所以救完人，现在开始怕骂？”
联络人脸涨红。
“林小姐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们需要证据链，需要公众能接受的表达方式。”
“证据链？”
林婉指向外面。
“江临三万七千人醒了，不算证据？”
没人说话。
这就是阴神级恶心的地方。
它不否认结果。
它让人怀疑动机。
它把救命变成敛财，把收费变成诈骗，把规则试写变成资本骗局。
到最后，所有人都忙着解释，没人管真正的脏东西已经把手伸进每个人脑子里。
苏清吃完最后一口饭，把筷子放下。
啪。
声音不大，会议桌周围却安静了。
她拿出灰色珠子，放在桌上。
珠子被封存在证物袋里，表面灰气一缩一缩，像一颗不情愿跳动的心。
接着，她又拿出功德账本。
翻开。
功德锚点：0.0001。
江临第5级鬼神事件阶段记录。
官方支付五百万入城费。
官方支付一千万阶段胜利费。
城市意识恢复，昏迷者苏醒。
每一行字都稳稳压在纸上。
苏清抬眼看向主屏幕里的周天鸿。
“两千万。”
周天鸿皱眉。
“什么两千万？”
“战略合作费。”
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苏清语气平静：
“你要我给你什么？我给你参与新规则的第一排座位。两千万，买你带资源入场。现在转。”
周天鸿脸色变了。
“苏小姐，你知道我不是不愿意付钱，我是在评估风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清指尖点了点灰色珠子。
“所以我把风险摆出来给你看。”
她把证物袋扣开一角。
灰色珠子里立刻传出细碎的哭声。
大厅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。
那些正在刷“苏清骗子”的评论，忽然卡住。
一张没有五官的红衣脸，在屏幕角落浮了一瞬，又被功德账本上的字压回去。
全场死寂。
苏清把证物袋重新封好。
“第5级鬼神，被我压成这个。”
她又把功德账本推向摄像头，让周天鸿看清那串数字。
“功德锚点现在只有0.0001，但它已经能在江临事件里记账、开门、压制、恢复意识。”
周天鸿盯着屏幕，呼吸慢了下来。
苏清看着他。
“阴神级想做空我，不是因为我会捉鬼。”
“是因为它怕我把交易规则写成真的。”
她身体往后一靠，湿透后刚换的外套还没干，脸色白，眼神却冷得很。
“两千万，战略合作费，现在转。”
“不转，我单干。”
“以后你想上桌，就不是这个价了。”
这话很不客气。
可周天鸿听懂了。
他这种人最懂窗口期。
当年并购、资产包、矿权、影视基金，每一次吃肉，靠的都是比别人早半步看见规则要变。
现在规则已经不是变。
是天塌了一条缝。
他如果不进场，以后连门票都未必买得起。
屏幕里，周天鸿沉默十秒。
秘书在旁边低声提醒：
“周董，舆情风险太高……”
周天鸿抬手打断。
“转。”
秘书脸色一白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一分钟后，苏清手机震动。
到账，20000000元。
备注：功德币战略合作费。
会议大厅里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手机弹出的到账提醒。
两千万。
干干净净。
活人账户转账，备注明确，金融巨鳄见证。
功德账本上，“战略合作”四个字慢慢浮出一层淡金色。
周天鸿对着镜头，声音沉稳：
“从现在起，我名下所有合法合规媒体、金融风控、舆情监测资源，全力支持苏清顾问处理异常事件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把半辈子的谨慎都压了下去。
“我以个人名义确认，江临事件不是骗局。苏清不是骗子。”
这句话被现场直播切出去。
网络又炸了。
【周天鸿下场了？】
【金融巨鳄公开站队苏清？】
【刚才谁说诈骗来着？两千万战略合作费，真金白银啊！】
【重点不是钱，是周天鸿这种人不可能白给钱。】
【妈的，我开始信了。】
【金融巨鳄跪了？】
【别乱说，没跪，就是付费上桌。】
【这更吓人好吗！】
那些整齐刷屏的“骗子”评论忽然乱了。
阴神级的集体意识干预被金钱锚点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。
人可以怀疑玄学。
但很少有人会怀疑周天鸿这种老狐狸的钱。
他敢转两千万，就说明桌上有他想买的东西。
官方联络人看着舆情曲线从一边倒开始回弹，额头汗都下来了。
“苏顾问，舆情正在反转。”
苏清把手机收好。
“两千万反转不了全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收费，继续办事。”
她把灰色珠子拿起来。
珠子表面的灰气忽然停住。
大厅所有喇叭同一时间响起一个低沉声音。
不是男，也不是女。
像很多人的怀疑、恐惧、嫉妒和怨气混在一起，被压成了一句宣判。
“全球直播处刑，将由我执行。”
灯光闪烁。
会议大厅里，几个工作人员捂着耳朵蹲下。
官方联络人脸色惨白。
“它进来了？”
苏清看着掌心珠子。
“没有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灰色珠子咔嚓一声。
裂了。
一道细黑影从裂缝里钻出，落到地面，像水滴进土，瞬间没入地下。
苏清低头看着那道消失的痕迹。
“它只是来递战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