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边斜切进来，正好落在穿衣镜的右上角，映出一小片晃眼的光斑。林晚还站在原地，卫衣袖子半卷着，左手腕上的玉镯在光里泛着温润的绿。她刚说完那句“热气腾腾的日子，来了”，嘴角还挂着笑，门锁就响了。
钥匙转动两圈，咔哒一声，门被推开。
周燃拎着帆布包进门，顺手把鞋脱在门口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他没说话，先看了眼客厅——林晚背对着他站着，肩线放松，不像有事的样子，才把包挂在椅背上，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。
“喝吗？”他把杯子递过去，声音压低。
林晚转过身，接过杯子，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。她低头吹了口气，小口抿水，眼神却一直停在左手腕上。
周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眉头微动：“新买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慢慢抬起左手，“我妈寄来的。”
她没再多说，只是轻轻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，露出整只玉镯。阳光穿过玻璃，在“平安顺遂”四个字上打了个亮斑。
周燃蹲下来，手指虚悬在镯子上方，没碰，只盯着那道细纹看。
“有点裂。”
“老东西了。”她语气轻快，“外婆传给我妈，我妈留给我，说是咱家女人的命根子。”
周燃抬眼看他：“你妈……舍得？”
“她说，留着是为了交到我手上。”林晚笑了下，“不然还能给谁？隔壁老张家闺女？”
周燃也笑了，嘴角一勾，虎牙露出来一点。他站起身，去卧室抽屉翻了会儿，拿出一块深蓝色绒布盒，打开——里面是空的。
他把盒子摆在茶几上，小心翼翼托起林晚的手，把玉镯取下来，放进盒子里。盖上盖，又打开，调整了下位置，再盖上。
“干嘛呢？”林晚歪头，“当文物供着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把盒子放进床头柜抽屉，锁上，“以后我孙子想看，还得预约。”
“谁要给你生孙子！”她伸手拍他胳膊，力道不重，却被他顺势抓住手腕，拉进怀里。
他下巴抵着她发顶，声音沉下来：“这镯子，是你家三代女人的福气。我周燃在此立誓——我会像守传家宝一样，守住你，守住这个家。”
林晚一愣，鼻尖忽然有点酸。
她仰头想说什么，他却低头看着她，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嘴硬心软的家伙。
“别觉得配不上谁。”他拇指擦过她手背，“你是林晚，是我老婆，这就够了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：“谁答应嫁你了？盒饭请柬还没回执呢。”
“那你现在回。”他松开她，拉开抽屉取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“我记性不好，得写下来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第一条：林晚同志，正式成为周家家属，享有终身盒饭供应、节假日免洗碗特权、以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优先抱抱权。”
“谁要你抱。”她嘴上说着，脚却往他那边挪了半步。
“第二条。”他继续念，“周燃承诺，绝不让林晚吃冷饭剩菜，每顿必须加蛋，炒糊了也不能退。”
“你这是欺负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。”她哼了一声。
“第三条。”他不理她，继续往下说，“若林晚因工作熬夜，周燃必须到场陪宵夜，自带保温桶，提供热粥一碗，态度满分起步。”
“态度能扣分？”
“能。”他点头，“上次我煮蛋花老了，你瞪我一眼，当场扣五分。”
“活该。”她扬起下巴，“我瞪你还算轻的。”
“第四条。”他翻页，“若遇粉丝围堵、网络骂战、前助理砸车等突发事件，周燃须第一时间挡在前面，不能喊疼，不能皱眉，更不能——”他看向她，“让我护你。”
林晚不笑了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摸他耳骨后面那道旧疤——拍戏时钢丝断裂划的。
“你挡我前面的时候，我也怕。”她声音轻了，“怕你受伤，怕你后悔，怕哪天你发现，其实我也没那么好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大办婚礼。”他握住她手，“让所有人都看见，我不是捡了个便宜老婆，是我追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姑娘。”
她眼眶发热，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帆布包带子。
“第五条。”他继续念，语气却软下来，“若林晚某天不想做饭，周燃自愿接手厨房，哪怕烧了锅、炸了灶，也要坚持做完一顿饭——因为她说过，烟火气才是家。”
林晚抬头看他：“你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我连你第一次骂我‘饭桶’是几月几号都记得。”他挑眉，“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一日，晚上八点四十三分，因为我吃了你给陈默留的卤鸡腿。”
“你还敢提！”她瞪眼，“那是我攒了三天才买到的限量款！”
“我现在赔你十个。”他笑，“明天就让助理订，顺便把许棠的秘制酱油也囤一箱。”
“你少跟她扯上关系。”她推他肩膀，“上次她发微博说‘顶流在家是厨子’，我还以为你要告她造谣。”
“我没告。”他耸肩，“我还点赞了。”
“……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我是你的人。”他理直气壮，“夸我贤惠怎么了？”
林晚终于绷不住，笑得靠在他肩上。他顺势搂住她腰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动。阳光慢慢移到沙发中央，照在锁着玉镯的抽屉上，金属把手闪了一下。
“我妈说，这镯子戴上了，就得一直戴着。”林晚轻声说。
“那就戴一辈子。”他说，“摘不下来我帮你抹油。”
“谁要你帮。”她扭头，“我自己行。”
“行。”他应着，手却没松，“但以后换季干燥，记得涂护手霜，别磨坏了镯子内壁。”
“你还管这么细？”
“这不是细。”他低头蹭了蹭她发丝，“这是基本操作。”
她没再反驳，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，听着他心跳一声声稳稳传来。
过了会儿，她忽然问：“你说，咱俩以后老了，还会这样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我穿老头衫，你穿碎花围裙，咱家阳台种点葱蒜，你在厨房炒菜，我在旁边偷吃。”
“不准偷吃。”
“那我光明正大吃。”他笑，“就说‘老婆做的饭，吃十碗都不多’。”
“肉麻。”她嘀咕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收紧手臂，“你做饭，我洗碗；你演戏，我写本子；你累的时候我扛着，我哑的时候你替我说话——就这样，闹一辈子。”
她闭上眼，嘴角悄悄扬起。
“第六条。”他突然又开口。
“还有？”
“第六条。”他低声，“若有一日林晚想逃，周燃有权使用一切合法手段追回，包括但不限于堵餐车门口、蹲剧组后门、以及——抱着玉镯不撒手，哭给她看。”
“你敢哭？”她睁眼。
“我真哭。”他点头，“眼泪比你还多，鼻涕蹭你卫衣上，赖着不走。”
“恶心死了。”她推他，“我才不收留你。”
“你会的。”他笃定，“因为你心软，一看人可怜就舍不得。”
“谁心软了？”
“你。”他指她胸口，“这儿，早就焊死我了。”
她脸红了，抬腿踢他小腿，却被他一把抱住，整个人腾空一下，落进他怀里。
“干吗！”她挣扎。
“第七条。”他稳稳抱着她，“婚后每周至少一次家庭影院，片单由林晚决定，但周燃保留对‘太煽情’‘太狗血’‘女主哭太久’提出抗议的权利。”
“抗议无效。”
“第八条。”他不理她，“若林晚怀孕，周燃负责全程陪产，从产检到待产房门口守着，绝不提前离场，哪怕导演打电话说戏份要改。”
她耳朵尖红了：“谁要你守。”
“我要。”他下巴抵着她肩膀，“我还想第一个抱孩子，就算护士不让，我也赖着不走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
“第九条。”他继续，“孩子满月酒，就在夜市办，发盒饭，招牌写‘今天我家添丁，买一送一’。”
“你倒是记得我那句口头禅。”她笑出声。
“第十条。”他最后说，“若林晚哪天问我爱不爱她，周燃必须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事，看着她眼睛说——爱，从第一口蛋炒饭就开始了，到现在没断过，以后也不会断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只是慢慢抬手，勾住他小指，轻轻一拉。
他低头吻她额头，又蹭了蹭她鼻尖，最后停在她耳边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说话算话。”
她点点头，靠回他胸前。
窗外风吹动晾衣绳，毛巾轻轻拍着墙。楼下早餐铺还在炸油条，香气一阵阵飘上来。她左手无意识抚过右腕，仿佛那玉镯还在皮肤上贴着。
周燃一只手环着她，另一只手慢慢摸向床头柜抽屉，指尖轻轻敲了下锁孔。
像在默念什么誓。
阳光移到他们脚边，影子融成一片，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。
他低头看她，她已经闭眼，呼吸均匀，像是睡着了。
他没动，就这么抱着，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喃喃一句：“周燃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我们去趟夜市吧。”
他嘴角扬起：“去干嘛？”
“看看。”她声音含糊，“看看咱们是从哪儿开始的。”
他轻笑：“行。我开车，你指路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手指又勾了下他小指。
他握紧。
阳光静静铺满整个客厅，照在锁着玉镯的抽屉上，也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水壶不知什么时候空了，壶底一圈水渍正在慢慢风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