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四十分,阳光已经把市中心广场的玻璃顶棚照得发亮。林晚和周燃刚从车上下来,迎面就是一阵裹着花香的风。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头纱,眼角余光瞥见周燃正盯着自己看。
“干嘛?”她皱眉,“我脸上沾油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嘴角却翘了一下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这身围裙配头纱的样子,还挺合理。”
“什么叫合理!”她伸手掐他胳膊,“我这叫风格统一!战袍加冕,懂不懂?”
周燃笑出声,还没来得及回嘴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:“让一让!让一让!影帝送酒来了——!”
两人同时转头,就看见陈默扛着个印满卡通图案的大纸箱,大步流星地穿过花道入口,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吃力地拖着同款箱子。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西装,领带却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全敞着,走路带风,活像来砸场子的。
“你这是干吗?”林晚瞪眼,“婚礼变啤酒节?”
陈默一脚踹开挡路的折叠椅,把箱子往地上一墩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咧嘴一笑:“我陈默的份子钱,不走形式!现金红包太俗,转账记录看不见温度——所以我包了你们这场婚宴的所有酒水!”
林晚愣住:“你疯啦?这么多桌,定制酒得多少钱?”
“不多不多。”他摆手,“也就够我少接半部戏的价钱。再说了,”他指了指箱子侧面那行字——“盒饭侠&新娘子永结同心”,“这文案我都想好了,比代言费值。”
现场几个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声。林晚也绷不住了,伸手掀开箱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清一色琥珀色玻璃瓶,标签上除了那句 slogan,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:一个戴头巾的小人端着炒锅,另一个穿西装的在后面追。
“这……是我?”她指着锅边小人。
“不然呢?”陈默挑眉,“你当年蹲餐车后头修三轮的模样,可比我拿奖那晚还深入人心。”
周燃站在旁边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那幅画,忽然伸手抽出一瓶,拧开瓶盖闻了闻:“桂花味?”
“特调。”陈默得意,“低度果啤,九分甜一分涩,就像某些人谈恋爱的过程。”
林晚一听就炸毛:“谁恋爱过程又甜又涩?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的是周燃。”陈默立刻甩锅,“他当初为了蹭你饭,天天假装路过,结果被你发现一次躲一次,是不是又甜又涩?”
周燃轻咳两声,把酒瓶放回箱子里,淡淡道:“你今天话特别多。”
“那当然!”陈默一把搂住他肩膀,“平时谁敢让我免费干活?今天可是你人生唯一一次能让我心甘情愿当苦力的机会——错过这次,下次我出场费翻十倍。”
林晚笑得直不起腰,顺手拿起一瓶冰镇的贴在脸颊上:“哎哟,真凉快。你这比空调实在,解渴又解压。”
“听见没?”陈默冲周燃挤眼,“群众满意度高达百分之百,你还不赶紧谢我?”
“谢什么。”周燃终于笑了,“你不就是为了口盒饭才来的吧?”
“嘿!”陈默佯怒,“我这是兄弟情!纯纯的兄弟情!虽然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昨晚确实梦到你家厨房飘香,醒来饿得啃了三块饼干。”
三人正闹着,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:“林小姐,音响组说背景音乐还得调试十分钟,您看要不要先去侧廊休息区坐会儿?”
“行。”林晚点头,又看了眼那箱酒,“但这宝贝得留这儿,谁也不准动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默拍拍胸脯,“我亲自守着,谁敢偷喝,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影帝的怒火’。”
周燃睨他一眼:“你昨天不是说嗓子发炎不能喝酒?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酒!”陈默理直气壮,“但这是为兄弟办喜事,拼了命也得撑住!”
林晚笑着摇头,跟着工作人员往侧廊走。刚拐过主舞台背面,她回头一看,发现周燃落在后面,正低头整理袖扣,动作一丝不苟,连手腕上的婚戒都反复调整角度。
她停下脚步等他。
“紧张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答得干脆,可手指还在转那枚戒指。
“撒谎精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刚才上车时你就踩了我三次脚,现在连袖扣都能研究出花来。”
他抬眼看向她,眼神有点飘: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出错。”
“谁要你完美了?”她伸手捏住他领带,用力一扯,原本端正的 knot 瞬间歪到一边,“我又不是嫁个机器人。”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每次纠正我仪态,都跟当年给我盛饭时一样凶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扬眉,“我可是你第一个敢说‘这汤咸了’的人。”
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他低声说。
两人并肩走到侧廊,这里用白色纱幔隔出一小片私密空间,几张矮凳围着小圆桌,桌上摆着水和点心。林晚刚坐下,就听见外面传来陈默的大嗓门:“哎你们别乱搬啊!那箱酒必须放主桌正前方!我要确保全场都知道这顿酒是我请的!”
她忍不住笑:“这家伙比新郎还上心。”
“因为他馋。”周燃坐下,顺手把歪掉的领带重新拉正,“他知道婚礼结束后,你能亲手炒一锅庆祝饭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林晚惊讶。
“你说过,每场重要事结束,都要吃顿好的。”他看着她,“高考完吃炒粉,试镜成功吃煎饺,签工作室那天……你点了外卖火锅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戳他,“你有什么仪式?”
“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每次拍完吻戏,我都得回去洗澡。”
“哈?”
“因为不舒服。”他坦然,“只有你做的饭吃完,我才觉得踏实。”
林晚怔住,随即抬脚踹他小腿:“油嘴滑舌!刚才还说不紧张,现在就开始撩人了?”
“我说实话。”他抓住她脚踝,轻轻放回地面,“而且……你现在踢我也躲不了。”
她脸微红,正要反驳,帘子一掀,陈默探进脑袋:“哟,小两口在这儿腻歪呢?外头太阳都晒屁股了,你们倒是清闲。”
“你才有空。”林晚翻白眼,“不是说好只送酒不插手别的?”
“我没插手。”他钻进来,一屁股坐在对面,“我就来看看,有没有人敢欺负我家晚晚。”
“谁敢。”周燃冷笑,“你前天发微博说谁要是敢在婚礼上惹她不开心,你就把他名字写进新戏反派名单,连群演都不放过。”
“那不是防患于未然?”陈默摊手,“再说了,我听说你以前逼人家签‘专属厨师协议’?”
林晚噗嗤笑出声:“你还知道这事?”
“全剧组都知道!”陈默夸张地拍桌,“那时候你俩还没在一起,他就天天往餐车跑,嘴上说着‘监督食品安全’,实际上碗底剩的饭粒都能数出来!”
周燃耳尖微红:“我当时是担心她被人骗。”
“哦——”陈默拖长音,“所以你就用合同绑人?现在胆儿肥了,敢娶她了?”
“我现在做饭都看她脸色。”周燃老实交代。
“算你识相!”陈默猛地站起,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,一手搭肩一手点他胸口,“我告诉你周燃,今天这场婚礼,她要是笑得不够大声,哭得哪怕一滴眼泪,老子立马掀桌走人,以后你的剧我一部都不演!”
“你本来就不在我剧组。”周燃冷笑。
“我可以临时客串!”陈默瞪眼,“我可以抢你对手戏!我可以故意 NG 十次让导演换人!”
“你威胁我?”周燃终于抬头,虎牙露出来一点。
“我不是威胁。”陈默语气沉下来,“我是提醒你。有些人,看起来嘻嘻哈哈能扛事儿,其实最怕别人不要她。林晚能走到今天,不是靠谁捧,是她一口饭一口饭挣出来的。你要是敢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周燃打断他,声音很轻但坚定,“从第一次吃她炒饭开始,我就知道,是我配不上她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林晚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鞋边缘。她没说话,可鼻尖有点酸。
陈默看了看她,又看看周燃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了行了,气氛搞这么沉重干什么?今天是喜事!”
他转身拉开帘子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:“来来来,别躲在后面了,该去前面溜达一圈了。宾客都快到齐了,许棠刚才打电话说她带了双份糯米藕,一份给你,一份专门用来砸周燃脑袋。”
“她敢。”周燃起身,“我现在可是新郎官。”
“你试试?”陈默学着林晚的语气,“昨儿她发消息说,要是你敢在台上说不出誓词,她就把你练舞热身那段视频剪进花絮循环播放。”
周燃脸色一变:“她有病吧!那是我放松肌肉!”
“谁知道呢?”陈默笑嘻嘻,“反正我已经转发收藏了。”
林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站起来整理了下围裙:“你们俩能不能成熟点?”
“我们很成熟。”陈默一本正经,“成熟的男人才懂得用黑历史互相制衡。”
三人说笑着走出侧廊,沿着花道缓缓前行。红毯两侧已经摆满了鲜花拱门,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玫瑰香。远处宾客陆续入场,有人认出他们,纷纷挥手打招呼。
“林小姐!加油啊!”一位曾在夜市吃过她盒饭的老顾客喊道。
“周老师一定要幸福!”一群年轻粉丝举着应援牌,上面写着“从盒饭到婚礼,我们一路见证”。
林晚一路笑着点头,走到红毯起点时,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周燃问。
“鞋。”她低头,“好像卡住了。”
她刚迈出一步,右脚高跟鞋的细跟不知怎的陷进了木地板的缝隙里。她身子一歪,差点摔倒。
周燃 reflexively 扑上前扶,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抢先半步——陈默一个箭步上前,稳稳托住她手臂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”他惊呼,“你要摔了,今晚谁来掌勺?我那份加双蛋的份量可都指望你了!”
林晚站稳后,指着他的鼻子:“好啊你,抢新郎官生意?”
“预防工伤!”陈默理直气壮,“你要是扭了脚,婚宴取消,损失最大的是我!”
“你满脑子都是吃的。”周燃收回手,语气嫌弃,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“那当然。”陈默挺胸,“我可是靠胃活着的男人。”
林晚左右看看这两个男人,忽然伸手,一手挽住一个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俩,一个管我胃,一个管他心,今天都得给我好好站着。”
“遵命。”陈默敬了个滑稽的礼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周燃低头看她,眼神温柔。
阳光洒在三人身上,头纱的流苏随风轻晃,烟火纹在光线下闪烁如星。前方红毯铺展,尽头是缀满鲜花的拱门,音乐声隐约传来,宾客的谈笑声此起彼伏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仰头笑道:“走吧,让我林晚的名字,响彻整个市中心。”
周燃握紧她的手:“早就响了。”
陈默在旁补刀:“而且是从胃开始的。”
她笑得弯了腰,差点又踩空。周燃眼疾手快扶住她腰,低声警告:“再笑,我就把你抱过去。”
“你敢。”她瞪眼。
“我怎么不敢。”他扬眉,“全场都在等我抱你跨门槛。”
“那是进门才有的规矩!”她推他,“现在还没开始呢!”
“那我提前练习。”他作势要弯腰。
“别闹!”她尖叫着躲开,“陈默!救场!”
“我不救。”陈默往后退一步,双手插兜,“这种事,兄弟只能围观。”
三人笑作一团,身影映在长长的红毯上,被阳光拉得很远。花瓣随风飘落,有一片正好落在林晚的头纱上,停在那圈“烟火”暗纹中央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周燃伸手,轻轻拂去那片花瓣,指尖擦过她的发丝,停留了一瞬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“早就好了。”她扬眉,“走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