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靠在周燃肩上,婚纱店的灯昏黄地亮着,玻璃门裂了一道缝,外面街道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她动了动脖子,有点酸,低头一看,帆布包好端端放在腿上,那张铁皮饭盒请柬就夹在围裙和包带之间,压得整整齐齐。
“醒了?”周燃低头看她,声音哑哑的,像是睡过又没真睡。
“嗯。”她揉了下眼睛,“几点了?”
“快凌晨一点。”他看了眼手机,“热搜还在前十,但评论区清朗多了。”
她没接话,手指无意识摸到请柬边缘,轻轻抠了一下。刚才那些祝福一条条从眼前划过,有人叫她“姐姐”,有人说她“值得”,还有人说“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”。她心里暖一阵、慌一阵,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。
“走吧。”她坐直身子,“回家。”
周燃应了一声,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,弯腰把她拉起来。两人走出婚纱店时,风一吹,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。他顺手把外套披她肩上,另一只手自然牵住她的。
小区楼下路灯昏黄,树影斑驳。林晚掏出钥匙开门禁,手指刚碰到按钮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她皱眉点开——
【热搜第一】#林晚是谁#
【热评第一】“姐姐你一定要幸福!!我们都挺你!!”
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,嘴角不自觉翘了下,又赶紧抿住。
“笑什么?”周燃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收起手机,“就是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“本来就不怕。”他牵着她往楼道走,“你又没做错事。”
电梯里灯光太亮,照得人脸清楚。林晚低头整理帆布包带子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爸妈还没说呢。”
“你说。”他看着她。
“等明天再说吧。”她摇头,“这么晚了,别吓着他们。”
“不是吓。”他轻声,“是让他们知道,你有人护着了。”
她抬头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到家门口,她掏出钥匙开门,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客厅电视还亮着,屏幕蓝幽幽的,映出茶几上的瓜子壳和半杯凉茶。她心头一紧——爸妈没睡?
她蹑手蹑脚换鞋,周燃也放轻脚步,正要转身告辞,客厅传来一声咳嗽。
“回来了?”林母从沙发上坐起来,头发有点乱,眼神却清醒。
“妈?”林晚一愣,“你怎么还不睡?”
“等你。”林母起身开了灯,光线一下子洒满屋子,“热搜都爆了,我能睡得着?”
林父也从卧室门口探出头,手里还夹着烟,没点。
“爸。”林晚嗓子有点干,“你们……看到啦?”
“全网都是。”林母走过来,上下打量她,“人没事吧?没被人围着拍?”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“周燃在呢。”
林母这才注意到站在玄关的周燃,穿着件黑色连帽衫,袖口洗得有点毛边,手里拎着袋水果,规规矩矩站着,像来家访的学生。
“小周来了?”她语气缓了点。
“阿姨。”他点头,“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“坐吧。”林母指了指沙发,“站着干啥。”
周燃没动,看向林晚。她冲他点点头,他才脱鞋进来,把水果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……?”林母翻开袋子,里面是苹果、橙子,还有两盒蜂蜜。
“补觉用的。”他答,“听说熬夜伤神,带点安神的。”
林母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林晚坐在他旁边,手指不自觉捏住围裙角。她知道爸妈在担心什么——她红了,周燃更红,记者会不会天天蹲楼下?以后买菜都得戴口罩?她不想让爸妈跟着担惊受怕。
“妈。”她开口,“我不是为了蹭热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母端着三杯温水回来,递给两人,“你从小到大,能躲就躲,哪次主动往镜头前凑过?”
林晚接过水杯,指尖有点烫。
“可你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林母坐下,声音放低,“他是顶流,你是……你是我女儿。别人一句话就能把你推上风口浪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低头,“可这次,我不想躲。”
林父走过来,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点了烟,没抽,就夹在指间,烟头一点点烧。
“你俩……认真想过了?”他问。
“认真。”周燃答。
“不是一时冲动?”
“不是。”周燃看着他,“我从第一次吃她做的饭,就想娶她了。”
林父抬眼,眯了下。
“六年了。”周燃继续,“我没敢说,怕影响她。现在我说了,也不怕了。”
林母叹了口气:“我们不是反对你。你条件好,对她也好,这点我们看得见。可就怕……风太大,她扛不住。”
“我不让她扛。”周燃声音沉下来,“我来扛。”
“你能扛一辈子?”林父问。
“能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用我的命,换她平安喜乐,我都愿意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林母眼眶有点红,低头擦了擦桌角的水渍。林父盯着烟头看了几秒,忽然把烟摁灭,起身去了阳台。
林晚立刻站起来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周燃拉住她手腕,“我去。”
她愣住。
他朝她笑了笑,起身走向阳台。
玻璃门拉开,夜风灌进来。周燃站在门口,没进去,就靠着门框,望着外面。
林父背对着他,手里又点了一支烟。
“抽烟对肺不好。”周燃说。
林父没回头:“年轻人懂什么。”
“我不常抽烟。”周燃靠在门框上,“但我爸以前也这样,有心事就站阳台,一根接一根。”
林父顿了下。
“后来他走了。”周燃声音很轻,“走之前跟我说,‘儿子,找个能让你安心的人,比什么都强’。”
林父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林叔。”周燃看着他,“我知道您怕她受伤。我也怕。所以我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。”
“你名气大。”林父说,“记者追着跑,粉丝围堵,她以后还能安生过日子吗?”
“能。”周燃点头,“我会让她继续卖她的盒饭,演她的戏。她想摆摊,我就去排队;她想拍戏,我就在家等她收工。我不求她改,我只求她别躲。”
林父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图她什么?”
“图她真实。”他答,“图她一碗蛋炒饭能让我吃六年;图她被人骂‘心机女’,哭完还能笑着研究剧本;图她明明怕得要死,还敢站在我前面挡镜头。”
林父看着他,眼神一点点松动。
“我不图她背景,不图她人脉。”周燃继续,“我就图她这个人。她值这个价,我也配得上她。”
林父没再说话,只是把烟头掐灭,扔进烟灰缸。
周燃没动,就那么站着。
“进来吧。”林父终于开口,“外头凉。”
他点头,跟着走进客厅。
林晚立刻迎上来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见他没事,才松了口气。
“坐。”林父指了指沙发,“别杵着。”
周燃坐下,林晚挨着他。
林母端出一碗热糖水,放在周燃面前:“喝点甜的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他拿起勺子,轻轻搅了下。
“以后……多来坐。”林母说,“别总让她自己来回跑。”
周燃抬头,认真看她:“我会天天来。”
“谁要你天天来!”林晚推他胳膊,“我家又不是饭店!”
“我是上门女婿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不来蹭饭,怎么养家?”
“你少贫。”她瞪他,“我这儿可不包吃包住!”
“包一顿就行。”他笑,“只要是你做的,剩菜我都吃。”
“恶心死了。”她嫌弃,“谁给你剩菜!”
林母看着两人斗嘴,嘴角不自觉扬了下。她转身去厨房,又端出一碟切好的苹果。
林父坐在单人沙发上,没再说话,但眼神不再冷。他看了眼电视——还在播娱乐新闻,画面一闪,正是他们婚纱店外的街景,热搜词条滚动:#周燃官宣恋情##林晚是谁#。
他伸手,把音量调低了。
“你们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林母问。
“先领证。”林晚说,“婚礼简单办,就在夜市发盒饭。”
“夜市?”林母一愣,“那多乱。”
“我喜欢。”林晚握紧周燃的手,“那是我开始的地方。”
周燃侧头看她,眼里全是光。
“行。”林母点头,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林父站起身,走到周燃面前,伸出手。
周燃一怔,立刻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照顾好她。”林父说。
“一定。”他用力点头。
林父没再多说,拍拍他肩,转身回了卧室。
门关上了,没锁。
林晚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假装喝水。
“你爸……还挺酷。”周燃小声说。
“少得意。”她掐他,“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呢。”
“他递了茶,还跟你妈说‘多来坐’。”他笑,“这还不够?”
“你闭嘴。”她推他,“再瞎说我不让你进门了。”
“你赶不走。”他低声,“我赖定了。”
林母收拾完茶几,坐回沙发上,看着两人:“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,我们老一辈管不了那么多。但记住——别因为红了,就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林晚点头。
“我也记住了。”周燃认真看她,“她是谁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林母笑了下,起身去拿毯子:“你们聊,我睡了。明天还得早起买菜。”
“妈。”林晚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对不起……吓到你们了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林母回头,“你幸福,我们就踏实。别的,都不重要。”
她把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,转身进了房间。
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电视还在播,画面切到了周燃旧采访片段,主持人问他:“有没有想过结婚?”
他当时戴着墨镜,淡淡道:“等遇到那个让我摘下墨镜的人。”
弹幕刷过:“原来早就命中注定!!”“姐姐就是让他摘墨镜的人!!”
林晚看着屏幕,忍不住笑。
“你那时候真装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装。”他转头看她,“是不敢。”
“现在敢了?”
“嗯。”他握住她手,“现在全世界都知道,我老婆是卖盒饭的。”
“谁是你老婆!”她推他,“还没过门呢!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他笑,“你都收了请柬,赖不掉。”
“我那是替你保管!”她嘴硬,“设计费贵,浪费了可惜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那你保管一辈子,正好跟我一辈子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她语塞,“赖皮到了极点。”
“只对你赖。”他凑近她耳边,“别人想让我多看一眼,我都嫌累。”
她红了脸,把头埋进他肩窝,闷闷道:“烦死了……你怎么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让我觉得,好像真的可以一直这样。”
“会的。”他搂紧她,“只要你还在,我就不会变。”
电视画面切换,新热搜冒出来:#林晚父母回应#。
林晚赶紧抓过手机,点开——
是邻居拍的视频,她家阳台亮着灯,林父站在那儿抽烟,有人问:“您闺女跟周燃……是真的吗?”
林父沉默几秒,说:“是真的。他人不错,对我闺女也好。”
底下评论炸了:“实锤了!!”“爸爸好帅!!”“这才是真爱认证!!”
她一条条往下翻,最后停在一条高赞评论:“原来最狠的官宣,是爸爸的一句‘他人不错’。”
她眼眶有点热,把手机递给周燃。
他看完,笑了:“你爸比我还会撩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她掐他,“再夸他我揍你。”
“打是亲,骂是爱。”他笑,“你爸都认我了,你还装什么?”
“谁装了!”她推他,“我告诉你,以后不准半夜来我家楼下晃悠,不准偷偷拍我,不准给我塞饭盒,不准……”
“不准什么?”他挑眉。
“不准……”她卡住,最后哼了声,“反正我说了算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你说了算。”
她靠回他肩上,听着电视里的声音,手指慢慢勾住他小指。
外面天快亮了,路灯一盏盏熄灭。
屋里的电视还在播,画面模糊,声音断续。
但他们谁也没关。
周燃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手指轻轻抚过她发尾那撮小卷毛。
林晚闭着眼,呼吸均匀,像是快睡着了。
“林叔。”他忽然轻声说,像是对着空气,又像是对着卧室那扇未锁的门,“我会让她一直这样笑下去的。”
没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,有人听见了。
林母在房间里悄悄打开一条门缝,看着客厅里相依的身影,轻轻合上了门。
林晚忽然动了动,睁开眼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吻她发顶,“睡吧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她仰头,“你再亲我一下。”
“啊?”他一愣。
“亲就完了。”她瞪他,“磨叽什么。”
他笑出声,低头吻她额头,又蹭了下鼻尖。
“这不行。”她皱眉,“重来。”
“你提要求还挺多。”他低声,“小心我涨价。”
“涨呗。”她扬下巴,“反正你工资都归我管。”
“那我辞职。”他凑近她耳边,“专门给你当厨子,月薪——一个吻。”
“滚。”她推他,“谁要你当厨子!我要你当老板,赚大钱养我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头,“那月薪改成两个吻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笑了,直接拽他领子把他拉下来,狠狠亲了一口。
他愣住,随即笑开,反手搂紧她,加深这个吻。
电视里,新评论跳出来:“姐姐杀疯了!!”“顶流被亲得耳朵通红!!”“这婚我随双份份子钱!!”
他们没看。
也没停。
直到林晚喘不过气,才推开他,红着脸瞪他:“再敢乱涨价,我让你破产。”
“破就破。”他笑,“反正我命都归你了。”
她哼了声,重新靠回他肩上。
外面天边泛起鱼肚白,晨光一点点爬上窗台。
屋里的灯还亮着,电视还在播,热搜仍在滚动。
但他们已经不在意了。
林晚闭上眼,手指还勾着他小指。
周燃低头看着她,嘴角一直没放下。
林父在卧室床上睁着眼,听着客厅的动静,轻轻叹了口气。
林母翻了个身,靠过去: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闭上眼,“让他们待会儿。”
晨光透过窗帘缝隙,照在沙发扶手的毯子上。
那碗没喝完的糖水,还冒着一丝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