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轻柔,拂过窗棂垂落的素色纱帘,携着庭院里浅浅的花木清香,悠悠漫进静谧的殿内。
褪去了白日宫廷的喧嚣纷扰,也散了朝堂之上的森严拘谨,这一方小小天地,终是余下了难得的安稳与清净。
窗外夕阳如枫似叶,别有一番景致,铺遍青石阶与婆娑枝叶,将世间所有繁杂风波都隔在了重门之外。
殿内如水温软,床幔被风带起,轻轻摇曳,映得周遭柔意融融。
无关权谋纷争,无关身份尊卑,此刻天地辽阔,岁月缓慢,唯有相对而立的两人,坐拥这片刻不被打扰的独处时光。
所有隐忍的心绪、暗藏的温柔、未曾言说的情愫,都在这温柔月色与融融灯火里,悄然蔓延,静静沉淀。
西璃昭宁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心疼,鼻尖骤然一酸,所有的委屈与后怕尽数翻涌上来,眼圈瞬间红透。
她望着他,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与自责:“御桀,对不起…… 是我不好,我差点,差点弄丢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若是她当初果断拒绝薛婉言的邀约,若是她多一分防备,便不会落得此番惊险,让孩子险些遭难,让他彻夜担惊受怕。
东凌御桀闻言,心口骤然一抽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俯身,张开双臂,极轻极柔地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克制到极致,生怕挤压到她的小腹,半分不敢用力。
温热的怀抱稳妥温暖,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龙涎香,稳稳包裹住她孱弱的身子。
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沙哑,满是无尽的自责与疼惜,字字沉重:“傻瓜,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。是我没能护好你,让你在朕的眼皮底下,受了这般委屈、遭了这般凶险。”
他坐拥万里江山,执掌生杀大权,护得住朝堂文武,镇得住四海八荒,却偏偏让自己最珍视的女子,在深宫之中惨遭暗算,险失骨肉。
这是他的失职,更是他毕生的愧疚。
“所幸一切有惊无险。” 他轻声呢喃,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怀中的人儿轻轻依偎着他,紧绷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,汲取着他独有的安稳暖意。
短暂的静默后,东凌御桀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几分无奈、几分心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:“你明知薛婉言对你心存芥蒂,素来心思歹毒,处处针对你,为何还要孤身赴约,与她独处相见?”
他早已千叮万嘱,让她万事谨慎,远离薛婉言,可她偏偏温顺软和,不懂拒人。
西璃昭宁埋在他怀中,声音软软糯糯,带着几分委屈的轻颤:“她是当朝淑妃,位分尊贵,当众遣人相邀,我身份特殊,本就令朝堂话语,若是断然拒绝,难免落得恃宠而骄、不敬妃嫔的话柄,惹人非议……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,不想让朝野再议论你徇私护我。”
她历经家国倾覆,深知深宫生存不易,更懂帝王立身艰难,处处隐忍退让,只求安稳无争。
闻言,东凌御桀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,轻轻收紧手臂,温柔箍着她,低声叹道:“你呀,就是太过善良心软,太过懂事。”
“朕早已说过无数次,这六宫之内,有朕在,你无需顾忌任何人,无需看任何人脸色,更不必委曲求全。”
“天塌下来,有朕为你顶着,所有风雨,朕替你尽数挡下。你如今身怀有孕,身负双胎,是朕心尖上的人,只管随心度日,安稳休养便可,何须在意旁人眼光,何须顾及旁人颜面?”
他的语气严厉,却字字皆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呵护。
西璃昭宁被他训得心头又暖又委屈,微微嘟起唇角,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,声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:“我都已经险些出事、受尽惊吓了,你还凶我……”
那模样软糯无辜,眉眼含水,惹人怜爱。
东凌御桀心头的戾气与怒火瞬间被她这副模样抚平,又无奈又心疼,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鬓,语气化作极致的温柔霸道:“我不是凶你,是怕你不懂自保,再受伤害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安心在漪澜殿静养,足足一月,不许下床走动半步。往后无论做什么、见何人、去何处,都必须告知我,不得擅自做主,不得私自外出。”
西璃昭宁闻言瞬间怔住,下意识轻呼一声:“啊?”
整整一月不许下床,还要事事报备,未免太过严苛!
“啊什么啊?” 东凌御桀眉峰微挑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强势,“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,这是朕的命令,必须遵从。”
看着他霸道执拗的模样,西璃昭宁心底又气又暖,暗自嗔叹,这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专断了,从前的沉稳克制,尽数化作了对她的极致偏执护佑。
“好了。” 东凌御桀收敛了强势,伸手轻轻抚平她额前的碎发,指尖温柔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,声音低沉温柔,“凌竹说了,胎相虽稳,却切忌劳心伤神。你身子虚弱,好好躺下歇息,养好精神。”
他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放平,细致入微地替她掖好四角被角,将锦被盖得严严实实,护住她的周身暖意,又俯身低声温言哄慰几句,耐心十足。
许是大病初愈心神耗损过重,许是他怀抱太过安稳温柔,西璃昭宁靠在柔软枕间,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,眼皮渐渐沉重,昏昏沉沉,再次坠入安稳的睡梦之中。
看着她呼吸均匀、安然熟睡的模样,东凌御桀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,最后尽数化为彻骨的寒凉与凛冽。
他静静伫立床前,凝望着她恬静脆弱的睡颜,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杀伐戾气。
薛婉言。
一而再,再而三挑衅底线,蓄意加害他的妻儿,步步紧逼,不知悔改。
昨夜他心系昭宁安危,强压怒火守在殿外,如今确认母子平安,这笔账,也该好好清算!
他缓缓直起身,周身温柔尽数褪去,重新覆上九五之尊的凛冽威严,周身气场森冷慑人,满室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他转身,步履沉稳冷厉,悄无声息退出内殿。
踏出漪澜殿宫门的那一刻,他脸上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,眉眼寒峭,眸光冰冷刺骨,薄唇轻启,声音沉冷肃杀,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:
“来人 —— 摆驾淑华宫。”
今日,他便要让薛婉言好好清楚,招惹他东凌御桀的逆鳞,害他妻儿,究竟要付出何等惨痛代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