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的玻璃门在警察到来后终于安静下来,门外零星几个滞留的粉丝也被劝离得差不多了。巡逻警员站在门口叮嘱店员几句,转身离开时脚步干脆利落。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映在碎裂的玻璃上,像撒了一地的旧梦。
林晚坐在矮沙发上,肩背终于松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,指尖还有点发麻——刚才攥得太紧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这下……能喘口气了。”
周燃没说话,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额前有几缕汗湿的发贴着皮肤,脸颊微红,鼻尖沁着细汗,看起来累得不行。他忽然起身,挪到她身边坐下,双臂一收,直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林晚身子一僵,下意识想挣,“哎你干嘛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他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,嗓音低哑,“就一会儿。”
她顿住,没再挣扎,慢慢放松下来,耳朵贴着他胸口,听见心跳声从急促变得平稳,像是暴雨过后的屋檐滴水,一下一下,敲在心上。
外面彻底安静了。婚纱店老板早躲进后台清点损失,连员工都走得只剩一个收拾展架的店员。角落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,光线昏黄,照得两人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。
“你还真敢站出来啊。”周燃忽然开口,语气带点笑,“刚才那句‘我守着’,说得跟签生死状似的。”
林晚仰头瞪他,“怎么,嫌我说话太硬?怕粉丝回去写小作文骂我凶?”
“不。”他低头看她,眼神认真,“我是觉得……你比我想象中还敢。”
“以前不敢?”她挑眉,“那你以为我是什么?风吹就倒的纸片人?”
“不是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“是我觉得,我自己都不够稳,哪敢让你靠。”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现在。”他顿了顿,手臂收紧,“我现在知道,有人愿意挡在我前面,我就敢倒下去了。”
林晚鼻子一酸,赶紧把脸埋回他怀里,嘟囔:“油嘴滑舌,刚还说要背我,结果自己先瘫了。”
“那是工伤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被闪光灯群殴,算不算职场霸凌?回头我要找经纪部报销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报吧。”她嗤笑,“就说被女友护得太猛,心理阴影面积比整个夜市还大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着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发丝打转,“不过……你说你要守我,我就在想,这辈子,就娶你。”
林晚猛地抬头,耳尖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她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完整句子。
周燃没躲,就那么静静看着她,眼神亮得吓人:“我不是开玩笑。刚才你站出来的那一刻,我就想,这人我非娶不可。谁反对都没用。”
“谁要你娶了?”她嘴硬,声音却抖了一下,“我还嫌你麻烦呢,天天黏着我试婚纱,烦死了。”
“可你还是来了。”他笑,“还穿了六套都不满意,最后挑了个最素的。”
“我喜欢简单点的。”她扭头,“又不是拍偶像剧,搞那么浮夸干嘛。”
“你不浮夸。”他拇指蹭过她唇角,“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人,连婚纱都挑得跟买菜似的,货比三家,还得讲价。”
“少损我。”她推他肩膀,“你懂什么?这叫群众基础审美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,我配不上你?”他突然问。
林晚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傻话?”她皱眉,“什么叫你配不上我?明明是你们这群明星太高高在上了,搞得普通人连喜欢都不敢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说,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得撑着,不能倒,不能软,不能让人看笑话。可今天我发现,我不用撑了,因为有你在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用结婚把我绑死?”她斜眼看他,“想得美。”
“不是绑。”他低声,“是邀请。我想请你正式加入我的人生,不是当附属品,是当合伙人。”
“合伙?”她忍不住笑,“合什么伙?开盒饭连锁店?”
“可以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你当主厨,我当服务员,招牌就写‘顶流端盘,影后炒饭’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她翻白眼,“你端个盘子能把高定西装弄皱,回头赔死。”
“那我穿你给我买的卡通T恤。”他笑,“印着‘盒饭侠’那种。”
“你还留着呢?”她惊讶,“那衣服都洗变形了。”
“舍不得扔。”他坦然,“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。”
林晚怔了怔,没再说话。她想起那天,她随手从摊位旁的小店买了件便宜T恤塞给他,说“别穿黑风衣来吃我盒饭,太扎眼”。他居然一直留着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声音轻下来,“我也不是不怕。刚才站在前面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,腿都在抖。但我就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吻了下她发顶,“所以我才更想娶你。不是因为你多厉害,是因为你明明怕,还敢往前走。”
“那你以后别总自己扛事了。”她靠回他肩上,“有我在,轮得到你歇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,“以后累了就说,饿了就喊,哭了也没关系——反正你做的饭最好吃,哄我也最管用。”
“谁哄你了?”她掐他胳膊,“明明是你天天撩我,还装深情。”
“我哪有撩?”他装无辜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不能这么讲。”她耳根还是红的,“突然说要娶我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。”
“需要打招呼吗?”他低头,鼻尖蹭过她耳廓,“我们不是早就定了?六年前你递给我第一份蛋炒饭的时候,我就想,这姑娘我得娶回家。”
“那时候你还威胁我签厨师协议!”她瞪眼,“说什么‘不签就封杀’,谁信你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笑,“只不过方式蠢了点。那时候我不懂怎么表达喜欢,只会用强硬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。”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他声音更低,带着笑意,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占有她,是让她愿意留下来。”
林晚没说话,只是抬手环住他腰,抱得更紧了些。
两人静静地坐着,谁都没再开口。时间像是被拉长了,街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斜线。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还有路人闲聊的笑声,城市重新回到它本来的节奏。
过了很久,周燃忽然动了动。
“怎么?”林晚问。
“我想起来一件事。”他松开她一点,伸手摸向外套内袋,“差点忘了。”
“啥?”她好奇。
他没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深蓝色的棉麻材质,边角有些磨损,像是用了很久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酱油粉。”他说,“你做的那种,我偷偷装了一点。”
“你偷我调料?”她哭笑不得,“你至于吗?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他坦白,“每次去你餐车吃饭,我都悄悄带点走。这个是最早的,一直留着。”
“你收藏这个干嘛?”她捏起一点闻了闻,“都快结块了。”
“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的味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那天我刚拍完戏,累得想撞墙,随便找了家夜市摊,结果吃了你的蛋炒饭。那一口下去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人我得认识。”
“然后你就开始偷拍?”她想起相册的事,“连我鞋垫底下都藏照片?”
“不是偷拍。”他纠正,“是记录。我不想错过你任何一点样子。”
“你变态啊。”她笑骂,“谁家正常人干这种事?”
“我不正常。”他点头,“从见你第一面就不正常了。心跳快,手心出汗,连对台词都会走神——导演骂我十次,说我心跳声比台词响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她故意问,“还会不会心跳快?”
他没答,而是低头凑近她耳边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:“你现在就能听见。”
林晚浑身一颤,耳尖烫得能煎蛋。她想躲,却被他一手扣住后颈,动弹不得。
“别逃。”他低语,“让我好好说一次——林晚,我要娶你。不是因为你是谁,是因为我离不开你。”
她咬着唇,指尖掐进他手臂肌肉里,“你……你这是趁人之危。”
“是吗?”他笑,“可你心跳也很快。”
“谁心跳快了?”她嘴硬。
“不信?”他放开她一点,拉开自己衬衫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的位置,“你听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耳朵贴了上去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心跳声沉稳有力,却明显比平时快了几拍。
“听见了?”他问。
“听见你自吹自擂。”她抬脸,眼波流转,“这算什么证据?”
“那这个呢?”他忽然低头,吻住她。
林晚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僵住。这个吻来得太突然,却又温柔得不像话——没有侵略性,只有试探般的轻触,像是怕惊走一只停在掌心的蝴蝶。
她没推开,也没有回应,只是睁着眼看他。
周燃拉开距离,额头抵着她的:“这下信了吗?”
“信什么?”她声音发虚。
“信我喜欢你。”他盯着她眼睛,“信我每一句‘我娶你’都是认真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作弊。”她终于红透了脸,“突然亲我,算什么本事。”
“这不是作弊。”他低笑,“这是战术突袭,专治嘴硬患者。”
“谁嘴硬了?”她推他,“你才需要治疗,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。”
“想法都是真的。”他握住她手,放在自己心口,“这里跳得这么快,还能骗人吗?”
她没抽手,任由他握着。两人心跳隔着掌心传递,渐渐同频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我也想过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哪样?”他问。
“就这样坐着,不说太多话,也不用面对那么多人。”她靠回他肩上,“就我们俩,安安静静的。”
“以后多的是机会。”他吻她发丝,“我们可以回夜市摆摊,你炒饭,我收钱;也可以窝在家里看电影,你嫌我挑零食太贵,我嫌你按暂停键太频繁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她笑。
“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。”他轻声,“你第一次叫我‘大叔’,是因为我抢你最后一串烤年糕;你第二次哭,是因为盒饭卖不完,蹲在路边数零钱;你第三次笑,是在试镜通过那天,冲我晃录取通知书,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。”
林晚眼眶有点热,但她忍住了,“你记这么多干嘛?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。”
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他捧起她脸,认真看她,“所以我不允许自己忘记任何关于你的事。”
“周燃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嗯?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别总是说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话?”
“不能。”他笑,“因为我憋太久了。以前不敢说,怕影响你事业,怕别人说你靠我上位。现在我不怕了,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——林晚,是我追来的老婆。”
“谁是你老婆?”她掐他,“还没过门呢就乱叫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他无所谓地耸肩,“我连婚戒都准备好了,就差你点头。”
“你连戒指都买了?”她瞪大眼。
“三年前买的。”他坦白,“一直放保险柜里,就等你说‘我愿意’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她简直无语,“万一我不同意呢?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自信满满,“你早就心动了,只是不肯承认。”
“谁心动了?”她嘴硬到底。
“你。”他指她胸口,“现在跳得比刚才还快。”
林晚彻底败给他,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,闷闷道:“你再这样,我明天就关摊子跑路。”
“跑吧。”他抱着她,笑出声,“我追得到天涯海角。你去哪儿,我的盒饭就跟到哪儿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她叹气,“赖皮到了极点。”
“只对你赖。”他吻她耳尖,“别人想让我多看一眼我都嫌累。”
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,婚纱店内只剩下他们这一角还亮着灯。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暖光,有人提着塑料袋走过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林晚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,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柔软的甜意包裹着。刚才的紧张、愤怒、委屈,全都消散了,只剩下此刻的真实与安心。
“周燃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”
“会。”他毫不犹豫,“只要你还在,我就不会变。”
“要是有一天你红得更厉害了呢?”
“我已经是最红的了。”他笑,“再往上,就得飞升了。”
“我是说认真。”她抬头。
“我也认真。”他抚平她眉间褶皱,“红不红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,能吃你做的饭,能听你骂我‘大叔’,能被你推来搡去还笑得像个傻子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傻子。”她嘀咕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专属于你的傻子。”
她终于笑了,眼角泛着细碎的光。她抬起手,轻轻勾住他小指,像小时候牵着妈妈过马路那样。
“那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“你要说话算话。”
“一定。”他反手扣紧她,“一百遍都算话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静静地依偎着。灯光昏黄,影子交叠,像是融成了同一个生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晚忽然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动。
“怎么?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就是想再抱紧点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用撑了?”她笑,“现在又要逞强?”
“这不是逞强。”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“这是享受。”
“那你享受吧。”她闭上眼,“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他吻她发顶,“我守着。”
她嘴角扬起一丝笑,呼吸渐渐平稳。
周燃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,手指轻轻抚过她眉眼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,仿佛要把这一刻永远刻进骨头里。
街灯依旧亮着,照进破碎的玻璃门,光影斑驳。
婚纱店角落,两个人影紧紧相依。
其中一人,正用唇轻轻碰了碰另一人的发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