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挪到沙发中央,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婚戒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光晕。林晚睫毛轻颤,在周燃肩头蹭了蹭,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,呼吸均匀绵长,显然睡得正沉。
周燃没动,连手臂都不敢抬一下,生怕惊醒她。他低头看着她发顶,鼻尖蹭到一缕碎发,痒痒的,也没去拨开。店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,还有门外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。
过了不知多久,林晚眼皮动了动,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他的袖口,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“我没脱吧?”
“没脱。”他低笑,声音压得很轻,“你睡得像只猫,我敢动你就醒了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,视线还有点模糊,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身上——那件素白的缎面婚纱还在,裙摆平整地铺在腿上,肩线贴合得刚刚好。
“吓我一跳。”她松了口气,撑着沙发扶手想坐直,“我还以为我梦游着就把衣服换了。”
“你想换也得等店员回来。”他顺势扶她一把,“人家刚才看你睡着,都不敢过来收裙子。”
“那……定下来了吗?”她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里有点担心,“就是这件,别搞什么‘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别的’那一套啊。”
“就这件。”他点头,“我说过听你的。”
她斜他一眼:“你上次说‘预算五千’的时候也是这么诚恳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举起三根手指,“我发誓,款式、价格、付款方式,全按你说的来。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问财务。”
“谁要打财务电话!”她翻白眼,“我又不是查账的。”
话音刚落,店员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,轻声说:“林小姐,您醒了?要不要先喝点水?我们这边已经把您的尺寸录进系统了,如果您确认这款,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定款流程。”
林晚接过水杯,抿了一口,看了周燃一眼:“他说的算数吗?真不改了?”
“我说了不算。”他摊手,“你点了头才算。”
她点点头:“那就这件吧,简单舒服,穿着不累。”
“明白。”店员微笑,“我这就去准备合同,请您稍等片刻。”
人一走远,林晚就往后一靠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:“终于定了,我以为我今天得试到天黑。”
“才下午两点。”他看表,“你睡了四十三分钟。”
“你怎么连分钟都记?”她笑出声,“你还随身带秒表?”
“我不用带。”他侧头看她,“你打哈欠的时候,我心跳会慢半拍,正好当计时器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推他肩膀,“这话留着哄别人去。”
他不躲,任她推,嘴角却扬着。
两人正说着,店员抱着文件夹折返,身后跟着一位穿深灰工装的女性,戴着细框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软包。
“这是我们主理设计师,她想跟您确认几个细节。”店员介绍道,“比如头纱长度、内衬材质这些。”
林晚坐直了些:“我都行,只要别太重就行。”
设计师点头,翻开本子:“林小姐,您选的这款是极简直身剪裁,我们建议搭配短款头纱,整体更协调。另外,肩部这里我们用了微露设计,透气性好,但如果您担心走光,可以加一层薄衬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晚果断摇头,“我就喜欢这个设计,清爽。”
“好。”设计师记下,“那我们按原版制作,周期十五天,您看没问题的话,现在可以签字。”
林晚接过笔,快速扫了一遍合同,确认金额与之前谈的一致,没有附加项目,这才签下名字。
“搞定。”她把笔递回去,长舒一口气,“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躺平了?”
“可以。”他站起身,顺手把她脚边的帆布包拎起来,“但我建议你先去趟洗手间,脸上蹭了点粉底。”
“哪儿?”她立刻抬手摸脸。
“这儿。”他指了下她左颊,“刚才靠我衣服上蹭的。”
“你早不说!”她瞪他一眼,挣扎着起身,“我要是被拍到素颜花脸,明天热搜就是《林晚试婚纱现场崩溃》。”
“没人拍。”他低声,“这层是私密区,外人进不来。”
她哼了一声,快步走向洗手间。
周燃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那件被挂回模特身上的婚纱上。光线从侧面打来,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,肩线利落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转身,朝走廊尽头走去。
拐过转角,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把那件婚纱拿去改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迟疑:“不是说好完全按客户意愿来吗?改动太大怕林小姐不满意。”
“不大。”他靠在墙边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,“只在肩线和腰侧加细钻,星星那种散落感,别密,别抢设计。就一点点亮。”
“可……要告诉她吗?”
“别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给她的惊喜。”
对方沉默两秒:“明白了,我会亲自盯工艺,今晚就能送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他收线,把手机塞回口袋,深吸一口气,再走出来时,神情已恢复如常。
林晚刚好从洗手间出来,脸上重新干净清爽,头发也顺了顺,扎回低马尾。
“你怎么站这儿?”她皱眉,“我还以为你溜去吃东西了。”
“我去看了眼天气预报。”他自然地接过话,“晚上有雨,得早点回去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我刚才路过展示区,看见一件银灰色的头纱,挺配这婚纱的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你说了算。”他牵起她手,“但别太久,你眼睛底下还有点青。”
“谁让你昨天聊到半夜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又是人生又是未来的,听得我脑仁疼。”
他笑而不语,陪她走到头纱区。她挑了一条齐肩短款,珍珠点缀边缘,试戴了一下。
“这个行。”她说,“不遮脸,走路也不拖。”
“好看。”他点头,“比长款利落。”
她满意地让店员登记,顺便问:“合同签完了,婚纱什么时候能取?”
“十五天后。”店员答,“我们会提前联系您安排试穿调整。”
“那行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“今天真是到极限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搂住她肩,“回去睡整觉。”
两人往休息区走,准备拿包离开,店员却追上来:“林小姐,不好意思,婚纱刚做了些透气调整,我们重新熨烫了一下,您要不要再试一次?确保最终版穿着舒适度。”
林晚脚步一顿:“还得试?”
“就五分钟。”店员微笑,“而且这次是成品状态,您可以看看整体效果。”
她看向周燃,眼神写满“你答应过我不折腾”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他立刻表态,“你要是累了,直接带走也行。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她犹豫,“但我还是想看看最后啥样。”
“那就再穿一次。”他妥协,“我保证,这次穿完立马走人。”
她瞪他一眼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试衣间门关上,周燃站在外面,背靠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边缘。他盯着那扇门,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。
没一会儿,门开了。
林晚走出来,步伐比之前轻快些。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,忽然停住:“今天灯是不是特别亮?”
周燃走近,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婚纱。
肩线处,细碎的星钻如夜露缀叶,不张扬,却在灯光下隐隐生辉;腰侧的走线多了几粒错落的闪点,像是银河洒落的一瞬。
“是你人好看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反光都比别人强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白他一眼,“这话说给我妈听去,她信你。”
她又转了个身,裙摆轻晃,那些钻仿佛活了过来,随着动作微微闪烁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低头看了看,“怎么感觉比刚才亮一点?”
“心理作用。”他耸肩,“你刚睡醒,眼睛对光敏感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她没再多想,走到沙发前坐下,“反正我喜欢,简单干净,穿上不像演戏。”
他坐在她旁边,伸手替她顺了顺背后垂下的发丝:“你喜欢的,我不会动。”
她侧头看他,眼神里仍有几分怀疑:“真的?你没偷偷让她们加蕾丝、镶水钻、缝金线?”
“我哪敢。”他举手投降,“我要是敢改一个扣子,你明天就能把我饭卡注销。”
“还算你识相。”她哼了一声,靠回沙发背,“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床,我想我能在三秒内睡着。”
“那你闭眼。”他低声,“我守着。”
她真就闭上了,呼吸渐渐平稳。
他没动,只是静静看着她,目光慢慢滑向不远处模特身上那件婚纱。那些他悄悄加进去的星钻,在灯光下安静地闪着,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她在那天成为最亮的存在。
他知道她不喜欢浮夸,可他也知道,她值得被全世界看见。
他不想让她变成聚光灯下的展品,但他想让她站在光里,堂堂正正地,被人说一句——“今天的新娘真耀眼”。
他没说话,只是在心里默念:等那天,你会比我梦里还亮。
店员轻轻走过来,低声问:“先生,需要帮林小姐拍张定妆照吗?我们这边可以修图,不留痕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摇头,“这张照片,我自己来记。”
她没掏出手机,只是再次看向林晚的侧脸。她睡着的样子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,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婚礼,不是他追了六年的终点,而是他们一起往前走的第一步。
林晚在梦里动了动,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掌心。
他低头,在她发间轻轻吻了一下。
外面街道上,一辆外卖电动车拐过街角,铃声叮叮作响。
婚纱店的大门依旧敞开着,风吹动门口的风铃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她靠在他肩上,手里还攥着他那只暖烘烘的手。
店员退到角落,不再打扰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,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。
直到她微微睁开眼,嗓音迷糊:“……回去能睡整觉了吧?”
“能。”他接过她的帆布包,低声道,“今天谢谢你愿意试这么久。”
她没回答,只是慢慢坐直,脱下婚纱交给店员。
他站在她身旁,一手拎包,一手轻搭椅背,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那件挂在模特身上的婚纱上。
星钻在光线下微微闪烁,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。
他嘴角微扬,没说话。
他知道,她还不知道。
他也知道,她很快就会知道。
而现在,他只想好好藏着这份喜悦,等到那一天,亲手为她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