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前奏:腊月寒风轻响,远处零星爆竹脆响,环境音舒缓铺垫,旁白沉稳温润起调)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天色刚擦黑,暮色漫过黄土坡,王满仓那座土坯房的院门口,早早便围得水泄不通。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接踵而至,怀里揣着温热粘豆包,手里拎着一篮鸡蛋,肩头扛着半袋粟米,全都挤在院落当中,翘首望向村口,静静等候李老鬼伤愈归家。
王满仓立在大门石阶上,不住踮起脚尖,目光死死盯住进村的土路。屋内,秀莲守着灶台烧热土炕,铁锅咕嘟炖着猪肉粉条,醇厚鲜香顺着门缝飘出院墙,漫遍整个街巷。
(村口青年高声呼喊,语气亢奋)
“来了来了!人进村啦!”
王满仓闻声大步朝外奔去。
村口土路上,张班长牵着两匹战马缓步前行,马背之上坐着李老鬼,伤腿裹着厚实棉裤,安稳倚在马鞍;一旁王二虎胳膊悬吊着绷带,一瘸一拐随行,嘴里悠然哼着地方二人转小调,精气神全然看不出重伤未愈,气色格外敞亮。
(激动洪亮,王满仓)
“师父!二虎哥!”
他快步冲到马前,小心翼翼伸手搀扶李老鬼下马,刚弯腰打算背人,手腕就被李老鬼抬手轻轻拍开。
(故作严厉,带着嗔怪,李老鬼)
“臭小子,我只是腿受了伤,又不是瘫了,用不着你背,自己能走!”
嘴上语气硬气,苍老的手掌却牢牢攥紧王满仓的胳膊,指尖冻得冰凉,藏不住久别重逢的依赖。
院子里等候的乡亲瞬间一拥而上,七嘴八舌,暖意融融。
“李大叔,总算把您盼回来了!身上伤口恢复得怎么样?”
“二虎,你媳妇在家日夜惦念,哭了好几宿,这下总算踏实了!”
“外头天冷,快进屋,炕烧得滚烫,赶紧暖和身子!”
众人簇拥着师徒二人踏入屋舍,李老鬼稳稳坐在炕头,环视满屋淳朴乡亲,视线落向炕桌正中,那只擦拭得一尘不染、锃亮生辉的铜药箱,眼眶微微泛红,转瞬又板起神色,看向王满仓。
(故作严苛,李老鬼)
“我离开这半个月,你独自出诊,没把谁家牲口给治坏了吧?”
(语速轻快,带着夸耀,王二虎)
“师父您可别小瞧满仓!前村老张家毛驴犯了结症,周遭郎中全都束手无策,满仓下了两针就缓解痊愈;西坡王大娘那头老黄牛,寒冬大面积脱毛体虚,满仓配了数剂草药,调养半月便毛色油亮。现如今方圆各村,都说您教出个好徒弟,本事都快赶超您了!”
(佯瞪王二虎,嘴上嫌弃,笑意藏不住,李老鬼)
“就你最嘴贫。”
他指尖轻轻摩挲铜药箱上镌刻的“李”字,转头看向王满仓,语气柔和几分,“小子,没给我丢脸,就够了。”
(环境音:碗筷轻碰、闲谈低语渐次淡去,院落人声散去,屋内氛围沉静温情)
宴席落幕,乡亲们陆续辞别归家,屋内仅剩师徒二人、秀莲与王二虎四人。
李老鬼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粗布包裹,层层仔细拆开,一方老旧木牌展露眼前,朱红漆料书写,刻着四个朴拙歪斜大字——李记兽医。
(嗓音沉缓,满含岁月感慨,李老鬼)
“这块牌匾,是我刚入行那年,你师祖亲手为我打造的。我带在身上行医四十余年,今日,正式传给你。往后,你便是这十里八乡公认的正经兽医。牢牢记住两条规矩:行医凭本心做事,绝不苛收乡亲半分酬劳;但凡牲畜急症,绝不能冷眼旁观、见死不救。”
王满仓双臂捧住木牌,木身厚重压手,表层红漆经年剥落,木纹粗糙硌着掌心,却烫得他心头滚烫。他躬身郑重深鞠一躬,字句铿锵。
“师父教诲,徒儿永世铭记。”
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李老鬼再度摸出贴身小布包,展开一张泛黄薄纸,密密麻麻写满亲笔药方。
“这是我一辈子积攒的独门方子,牲畜瘟疫、难产助产、外伤疗愈,一应俱全,全都誊写给你,妥善收好,万万不可遗失。”
王满仓小心翼翼接过药方,折得整整齐齐,放进铜药箱最深的夹层,与那半截断裂玉嘴的旱烟杆,妥帖放在一处。
(转场:清晨鸡鸣,寒风呼啸,急促奔跑脚步声)
次日天刚破晓,王满仓将“李记兽医”木牌钉在院门旁,还未来得及细细擦拭,村支书王老汉便面色惨白,一路踉跄狂奔而来。
(慌张焦灼,气息不稳,王老汉)
“满仓!出事了!鬼子下乡征粮了!”
王满仓心头骤然一沉,连忙拉着老人进屋避风。
“大爷,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“昨日午后,据点鬼子带着伪军四处下乡,给每个村子下发征粮勒令!咱们村落,要上缴十石小米、五头耕牛、二十只肉羊,年底限期缴齐,若是违抗不交,直接烧宅屠户!”王老汉急得不停跺脚,“今年年成本就歉收,家家户户勉强糊口,哪里挤得出这么多粮食?那五头耕牛更是全村春耕根本,一旦上交,来年耕地无畜,全村人都要饿肚子!”
王满仓眉头紧紧紧锁。耕牛是农户活命根基,绝不能拱手交给日寇;可若是公然抗令,鬼子残暴成性,昨日扫荡的惨状历历在目,全村安危不堪设想。
“您先稳住心神,我去找张班长商议对策。”
王满仓抓起棉袄刚踏出房门,迎面撞上吊着伤臂的王二虎,对方同样满面焦灼。
“满仓,鬼子征粮的消息你听说了?我刚从邻村回来,各村全都接到通知,鬼子放了狠话,拒缴就血洗村子!”
“走,立刻去八路军驻地,问问张班长有没有化解的法子。”
(风雪呼啸音效,赶路脚步声)
二人顶着刺骨朔风,奔走二十里山路,赶到八路军临时驻地。张班长正和几名战士围坐谋划军务,听闻日寇征粮抢掠一事,眉头瞬间紧锁。
“这件事我们早已知晓,周边数个村镇全都收到勒令。鬼子趁着年关大肆搜刮粮草,囤积物资,就是为开春新一轮扫荡做准备。我们断然不能任由他们劫掠百姓,只是眼下兵力有限,正面硬拼得不偿失,必须智取。”
王满仓下意识抚了抚腰间背着的铜药箱,忽然灵光一闪,眼中亮起神色。
“张班长,我倒有个主意。鬼子一心要强征耕牛,倘若耕牛突发急症,无力劳作拖拽,他们自然不会强行收走病牛。”
(满心顾虑,王二虎)
“牛真病倒了?可不能下重药把牲口治死,来年春耕全指望它们,农户可经不起损失啊!”
“不必伤及性命。”王满仓淡然一笑,“师父留有一剂稳妥秘方,适量调配巴豆霜拌入草料投喂,只会让耕牛腹泻体虚、四肢乏力,静养三五日便能彻底恢复,不留半点病根。鬼子瞧见病弱废牛,没法随军役使,自然就作罢了。”
(振奋拍掌,张班长)
“妙计!就按这个方案执行!粮食难题我们游击队另行周旋化解,先拼死保住全村耕牛!对了满仓,药材储量够不够?不足我们派人冒险进城采买。”
“存量充足,药箱里留存不少药材,调配十几头牛的药剂完全够用。”
(节奏加快,行动氛围感音效)
说定方案即刻行动。
当日午后,王满仓背着铜药箱,结伴王二虎,趁着四下无人分头潜行,走遍周边各村,挨家挨户为在册上缴的耕牛投喂配好的草药,再三叮嘱农户严守秘密。
“切记切勿对外吐露分毫,对外只说是突发时疫,牛群上吐下泻站立不稳。鬼子上门查验,尽数关进牛栏,别露出破绽。”
乡亲们连连颔首,紧紧攥住王满仓的手满心感激。
“满仓,你这一招,是救下咱们家家户户的生路啊!”
(转场:腊月二十六,军靴杂乱踏步声,伪军呵斥声)
腊月二十六,日寇带领伪军如约进村,上门收缴粮草、牵走耕牛。
领头日军军官留着一撮八字胡,矮胖身形,手拿登记簿站在村口厉声叫嚷。
“耕牛、粮食,统统速速交上来!不得拖延!”
王老汉陪着笑脸快步上前躬身回话。
“太君,实在不巧,各村耕牛昨夜忽然暴发时疫,上吐下泻,全都瘫卧圈中站不起身,您若是不信,小人带您亲自查验。”
日军军官满脸狐疑,跟着老人走进牛棚。栏内五头耕牛萎靡趴卧在地,精神颓丧,身后沾染稀便,病态十足。鬼子嫌恶捂住口鼻,接连后退,怒骂一声八嘎。
随后查验粮食,农户凑齐的谷粮大多带壳,内里混杂泥沙碎石,鬼子翻检许久,气急败坏,却不敢肆意屠村——周遭潜伏着八路军游击队,一旦激化矛盾,他们自身也要蒙受重创。
最终日寇气急败坏,只强行牵走两头尚且稍有气力的山羊,挑拣少量洁净口粮,骂骂咧咧悻悻撤离。
望着日寇队伍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,全村人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,欢呼声响彻村落。
“还是满仓有办法!”
“多亏这计妙计,咱们的耕牛总算保住了!”
人群之中,王满仓略带腼腆挠着后脑勺腼腆发笑,秀莲立在身侧,眉眼含笑,眸子亮若星火。
院墙角落,李老鬼斜倚土墙,叼着旱烟杆一口口吞吐烟圈,静静望着被乡亲簇拥的徒弟,满面欣慰柔和。
这小子,是真真正正长大了。
(夜晚,屋内柴火噼啪轻响,酒碗磕碰清脆声)
入夜,王满仓家中炕桌摆着四样家常菜:清炖土鸡、金黄炒蛋、酸菜炖粉条,还有一屉软糯粘豆包,是秀莲特意备下的庆功宴席。
李老鬼端坐炕头,酌饮着王二虎带来的烧酒,面色醺红,看向王满仓郑重叮嘱。
“小子,这次处事周全,有勇有谋,没辜负我平日教导。往后常配合八路军行事,踏踏实实出力,巧用智慧,更不能贪生怕死。华夏故土,绝不容日寇肆意横行践踏。”
“徒儿谨记师父教诲。”
王满仓端起酒碗,朝着李老鬼、张班长、王二虎依次举杯相碰。
“我敬各位一碗!往后同心协力抗击日寇,守好咱们家园村落!”
(齐声豪迈)
“好!共御日寇,守住故土!”
数只酒碗相撞,烈酒入喉,暖意自肠胃漫遍全身。
窗外细碎小雪簌簌飘落,薄薄一层白霜,轻覆院门那块崭新的“李记兽医”木牌。
屋内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穿透风雪,飘向远山。
小年落幕,大年已然临近。
烽烟未熄,时局维艰,可乡民万众一心,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。
西口的寒冬凛冽刺骨,可人心滚烫赤诚,再寒的风雪,也冻不住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