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刚爬上窗台,林晚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。她揉了揉眼睛,还没完全清醒,就听见门外传来周燃的声音:“十点零一分,迟到罚亲一下。”
“谁让你准时来的!”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猫眼,“我还没洗头!你这是绑架式试婚纱!”
“那我数三下。”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剧本,“三……二……”
门锁咔哒一声弹开,林晚穿着宽松卫衣和帆布鞋,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,“你有钥匙是不是?别装了!进来就进来,还倒计时吓唬人!”
周燃推门而入,一身黑风衣都没换,手里拎着保温袋,眉梢微扬:“给你带了豆浆油条,趁热吃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她背过身去,“我现在宣布罢工。婚纱不试了,婚礼也不办了,我要回夜市摆摊去。”
“行。”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,顺手拉开窗帘,“那你穿围裙站餐车前头,我跪着给你递戒指,刘哥敲锅盖当背景音乐——你说这画面热搜能挂几天?”
林晚转过头瞪他:“你还真想全城直播啊?”
“不是直播。”他走近一步,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“是让全世界知道,林晚今天答应嫁给我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她抿嘴不说话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角。
“走吧。”他牵起她的手,“车已经在楼下等着。十分钟路程,试完立马回家,绝不拖堂。”
“说得好听。”她嘟囔,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,结果聊到凌晨两点。”
“那次是讨论人生。”他拉开门,“这次是执行任务。”
“谁跟你执行任务!”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,只好任由他拉着往外走,“我就警告你啊,不准订那些金光闪闪的,我穿了像移动灯展;不准挑那种一走路就绊脚的,我摔了你背我回来;更不准自作主张付款——我说了多少遍,我自己有工资!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他点头如捣蒜,“预算五千,款式你定,结账刷你卡,行了吧?”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她斜眼看他,“你穿‘盒饭侠’T恤进婚纱店,我都信你是普通顾客。”
电梯下行时,她靠在角落里小声嘀咕:“早知道就不答应……累死了。”
“后悔了?”他低头看她。
“没有。”她立刻否认,“就是提前预警,你要敢搞大场面,我当场脱鞋跑路。”
“跑也没用。”他轻笑,“我已经让司机绕路,专挑堵车路段走。”
她翻白眼:“你就得意吧。”
车子停在一栋极简风格的玻璃建筑前,门口挂着低调的烫金招牌:**Vera & Co. 高定婚纱**。林晚站在门口,看着来往穿着高跟鞋、妆容精致的女人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她拽住周燃袖口,“这里面的人看我一眼,就知道我是误入奢侈品店的菜市场销售员。”
“你不是销售员。”他握住她手,“你是未来老板娘。”
“少套近乎。”她低声,“我今天要是穿上蓬蓬裙走两步,人家以为我在拍童话剧。”
店内冷气开得很足,水晶吊灯映得地面发亮。接待她们的是位戴金丝眼镜的女顾问,笑容标准:“先生您好,请问预约的是哪位设计师?”
“我没预约。”周燃说,“但我知道你们最贵的那件在几号展厅。”
顾问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干嘛?”林晚拉他胳膊,“我们又不是来砸场子的!”
“我只是表达诚意。”他转向顾问,“我们今天只想试几款简约款,预算有限,麻烦别拿太贵的出来。”
“周先生……”顾问认出他,声音压低,“您上次来还是三年前,为许小姐选红毯礼服。”
“许棠?”林晚耳朵一竖,“她也来过这儿?”
“不是她。”周燃立刻纠正,“是我自己来看过一次。那时候……想着万一以后用得上。”
林晚愣住,随即别过脸:“谁稀罕你提前考察。”
顾问识趣地退下,很快端出六套婚纱供挑选。第一套是复古蕾丝拖尾款,层层叠叠的薄纱堆成花海。
“重吗?”林晚摸了摸裙摆。
“也就七八斤。”顾问微笑。
“算了。”她摆手,“我站五分钟就得叫救护车。”
第二套是鱼尾裙,紧贴曲线,缀满细碎水钻。
“这穿上去像烤鳗鱼。”她皱眉,“还是免了。”
第三套是抹胸宫廷风,胸前褶皱复杂得像老式打字机。
“不行不行。”她连连摇头,“我穿这个去发盒饭,粉丝以为我改行卖蛋糕了。”
第四套是露背设计,背后镂空成蝶形。
“太露了。”她拉过披肩挡住,“我妈看见非骂我伤风败俗。”
第五套是短款公主裙,裙摆齐膝,缀着小珍珠。
“这个还行。”她犹豫,“就是颜色太白,沾点辣酱就毁了。”
第六套是双层雪纺A字裙,轻盈飘逸。
“累。”她直接坐下,“再试我要躺平了。”
她瘫在休息沙发上,脚踝微微发酸,抬头看周燃:“你还满意吗?一堆不能穿的。”
“还没到最后一件。”他蹲下来,轻轻替她揉脚踝,“再试一套,就一套。”
“你说这话都第八遍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最后一套。”他认真道,“而且是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顾问捧出第七件婚纱时,林晚正闭着眼睛养神。她睁开一条缝:“又来了?这回是什么?婚纱外挂烧烤架?”
“极简缎面直身款。”顾问介绍,“无拖尾,无繁复装饰,仅肩部微露,线条利落,适合日常仪式或小型婚礼。”
林晚坐直了些:“听起来不像棺材布。”
“你说谁家棺材布这么贵?”周燃低声。
“反正比我的工资贵。”她起身接过婚纱,“让我试试。”
试衣间灯光柔和,她缓缓换上那件素白婚纱。布料贴肤凉滑,剪裁恰到好处,勾勒出肩颈线条却不显张扬。她对着镜子看了许久,才慢慢推开帘子走出来。
脚步声很轻。
周燃原本低头看手机,听见动静猛地抬头,动作瞬间凝固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还搭在膝盖上,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眼神从期待转为震惊,再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朝她走去。
林晚被他盯得耳尖发烫,故意调侃:“怎么?吓到了?说我穿成这样不像卖盒饭的了?”
他没回应。
直到走到她面前,伸手轻轻抚过她肩头的布料边缘,声音低哑:“晚晚……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扭头避开,“刚才那些你就没夸一句。”
“那些不适合你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这件才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侧头看他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它干净,简单,像你第一天站在餐车前跟我说‘十块钱一份,蛋加两块’的样子。一点不多,一点不少,刚刚好是你。”
林晚心头一震,嘴上却仍倔强:“你这不是夸我,是夸你自己眼光好。”
“我是实话实说。”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,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像待宰的羔羊?”
“像我做了六年的梦。”他低声,“梦里你穿着白衣服朝我走来,背景是夜市霓虹,王阿姨在跳广场舞,刘哥拿着锅铲打节拍。而现在……梦成真了。”
她鼻子忽然有点酸,赶紧低头整理裙摆:“油嘴滑舌。你每句话都说得这么漂亮,是不是背过《求婚一百句》?”
“没背。”他摇头,“都是现想的。因为是你,所以不用练。”
她轻哼一声,转身往试衣间走:“我要脱了,腰都酸了。”
“再坐会儿。”他拉住她手腕,“就几分钟。”
“干嘛?舍不得看?”她回头,“我又不是明天就跑了。”
“我不是舍不得。”他声音忽然变轻,“我是怕一开口,眼泪先掉下来。”
这句话像根细针,轻轻扎进她心里。
她停下脚步,侧头看他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照在他眼角,那里确实有一闪而过的光。
“你哭?”她笑出声,“顶流影帝为一件婚纱掉眼泪?明天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周燃试婚纱泪崩,疑似压力过大需心理干预》。”
“随你怎么写。”他握住她手,拇指摩挲她指节,“但我真的……很久没这么踏实过。以前演戏,再感人我也知道那是假的。可现在看着你穿婚纱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是我老婆。”
“谁是你老婆!”她推他肩膀,“婚还没结呢!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他不躲,任她推搡,“而且我已经让司机把户口本带来了,随时可以去民政局。”
“你是不是连结婚登记表都打印好了?”她翻白眼。
“打了三份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以防填错。”
她彻底没脾气了,转身坐回沙发,任由店员帮她解开部分扣子透气。她一边揉着腰一边嘀咕:“你说你非要来看,结果一句话不说,光傻站着。我还以为你睡着了。”
“我不是傻。”他坐在她身旁,轻轻靠过去,“是怕一开口,就把这一刻打破了。好像只要我不动,时间就能停在这儿。”
她怔了怔,侧头看他。
他眼底有光,像夜里归家路上的第一盏路灯,稳稳地亮着。
她忽然不想走了。
原本打算强硬说“我不试了”的话,此刻全都咽了回去。她只轻哼一声:“油嘴滑舌。”
然后,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周燃没动,只是轻轻搂住她,手掌覆在她手背上。
店内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。窗外城市喧嚣依旧,车流穿梭,行人匆匆,可这一角仿佛被隔开了。
她睫毛轻颤,在他肩头蹭了蹭,嘴角悄悄上扬。
他知道她在笑。
他也笑了。
“你说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要是咱们老了,你还记得今天吗?”
“记得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我会天天提醒你,某年某月某日,林晚小姐试了七套婚纱,前六套都嫌弃,最后一套穿上了就不肯脱。”
“谁不肯脱!”她睁开眼,“我那是累了!”
“对对对。”他顺着她,“是累了,不是心动。”
“谁心动了!”她捶他胸口,力道轻得像拍蚊子。
“没人。”他抱住她,“全世界都没人。”
她不再挣扎,重新靠回去,呼吸渐渐平稳。
他知道她快睡着了。
他也舍不得动。
店员远远站着,没敢靠近。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说:“……明天能不能别这么早起?”
“可以。”他低声,“后天也行。”
“那你得答应我。”她眼皮打架,“不准偷偷订别的款式。我喜欢的,你不准说不好看;我不喜欢的,你不能硬塞给我。”
“我只说一句。”他低头,在她额上亲了一下,“只要是你的选择,都好看。”
她嘴角一扬,没睁眼,喃喃道:“……下次让我穿‘买一送一’围裙配婚纱,你敢不敢?”
“敢。”他毫不犹豫,“我还穿‘盒饭侠’T恤当新郎服。”
她笑了一声,彻底睡熟。
他抱着她,像抱着一场终于落地的梦。
阳光挪到了沙发中央,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婚戒在光线下微微发亮,映出一圈淡淡的晕。
店员轻声问:“先生,需要为您拍张合影吗?”
周燃摇头:“不用。这张照片,我自己来拍。”
他没掏出手机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睡颜,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。
林晚在梦里似乎感觉到什么,眉头微动,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。
他低头,在她发间轻吻了一下。
外面街道上,一辆外卖电动车拐过街角,铃声叮叮作响。
婚纱店的大门依旧敞开着,风吹动门口的风铃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林晚靠在他肩上,嘴角带着笑,手里还攥着他那只暖烘烘的手。